干净的少年音色陡然急转,哑意中编入哽咽,他似乎再没勇气看他,将脑袋深深埋入赢决另一侧完好的腰际,却比方才具有攻击性的逼视更能让人情愿屈服。
“我本来就什么都没有……我一点儿也不想,失去你。”
赢决感觉到皮肤上传来微微的凉意,那是少年的泪水,染湿他刚刚还被血浸透的地方,浇化了他努力硬起来的心肠。
半大的孩子了,赢决回想起自己这个时期,中二又傲慢,正是人嫌狗烦的年纪,可一落到余凛之身上,他就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呢。
想一直好好疼着,不让他受半点儿委屈。
他俯下身,防止伤口被撕裂再惹哭小孩,动作幅度刻意放缓,只虚虚拢住小孩的肩,在他耳边缓着声道:
“这次是意外,我不会再让自己出事了。”
“我保证。”
别哭了。
不会让你失去我。
余凛之解读出了这几个字,耳朵痒痒的,但还是耍赖不肯抬头,继续掉眼泪卖可怜:
“那你告诉我是怎么弄的。”
赢决拿他没办法,只得粗略的说了下,还是隐瞒了些少年不应接触到的隐秘内幕,最后大致总结道:
“最近总有人盯着,我想找他们算账,其实一开始没想这么鲁莽,打算从长计议找点人一起去的……最后行迹暴露了,本来就是一帮为了钱不要命的主儿,钱到位了什么都干,甚至不惜把人干掉……还好最后什么也没发生,我偷偷让人报警了,嘿嘿,你老大我还是很机智的。”
他干笑两声,见到余凛之抬起头后盯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很快又识相的把嘴巴合上了,假装自己也很严肃。
余凛之也拿他没办法了。
只能埋在人腿上蹭了蹭,嘟囔着说道:
“老大身上有好多秘密……”好想深挖……
其实以他的能力深挖也不是不可能,但他不会那样做……他更想听老大亲口对他说出来,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对方在毫无保留的信任他……
念及此处他自嘲般笑了笑,唇角弧度隐匿在暗处,没被赢决发现。
自己现在在赢决眼里大概也就是个成绩好点的高中生,一没钱二没权,还要靠赢决好心接济过活,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值得信任值得依靠,呵呵,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赢决就是赢决,从不会按常理出牌。瞧着余凛之愁眉苦脸的模样,大手一动就箍住了对方的脸蛋,用了力道让人看自己,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一点点,就一点点哦。”
趁余凛之发着呆,又把手伸进他胳膊下面,两只大手轻轻松松把人提溜起来,安置在旁边干净的一侧沙发上,另一侧已经被血染的不成样子。
他用着开玩笑的语气,玩闹般将头歪过去,靠在少年尚且青稚的肩膀上,“但是小鱼啊,长大其实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以后你要知道,成年人的法则之一,就是等价交换。”
“如果我把我的秘密告诉你,你有没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呢?”
余凛之的心狠狠一颤。
不是心动。
胜似心动。
他狠狠滚动了下喉结,低声道:“有的。”
僵着身体,他也试图让自己放松。好能心无杂念的靠在赢决身上,尽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
“我也有个秘密。”
“有一天醒过来,我发现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他顿了一下,扯起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很奇怪,我明明和以前一样,入不敷出,过着茕茕孑立的生活,有时候作息颠倒,又倔又自负……”
“可我那天就是开始觉得……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不是一个我。甚至,完全是两个人。”
赢决也笑了,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啊……我纠结了很久,在之后的一天里又突然就想通了。其实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下怎么做。我想要好好的活着,努力的向上爬,然后……给自己,也给外婆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但……”
长睫在卧蚕处投下一片阴翳,少年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