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凛之一点点、一点点收紧手指,一时不知脸上该作何表情。
自清晨就被无形压力拽着揪着下沉的心脏在这一瞬终于停止抽痛,紧缚于其上的丝线似乎被什么影响,慢慢地、慢慢地消弭无形。
他紧绷的神经得以呼吸。
可少年忽而感觉难堪,慌乱地想要遮掩下面对陌生善意忍不住流露出的局促与狼狈。
又在这一刻,他清晰的看见许逐月眼中倒映的自己。
明晃晃的少年模样。
熟悉眉眼间侧写着倔强与不屈,明明极力想压抑住酸涩,脆弱还是顺着眼尾眉梢,一缕缕爬上去,如藤蔓般丝丝缠绕,包裹住他的脸。
曾在脑海里深刻描摹过的形象,曾自以为是用差异铸就的厚厚障壁,都被一把重锤狠狠敲碎,散落的每一块碎片上都烙印着错误。
明明不一样的,可是怎么……
他在这一秒里,分不清原主和自己。
他放弃了再次筑起防线的打算,平静地任薄红的眼尾暴露在空气中。
少年露出一抹笑,似霜意消融,只在蒸腾的瞬间留下稍许冰花化为水汽。
他轻声道:
“谢谢逐月姐。”
奇了怪了,今天难道真是世界哭泣日。
明明大起大落并都是在一天里发生,余凛之却恍若隔世。觉得自己变脆弱了不是一点点,濒临崩溃时忍不住就算了,拨云见日后也难过到想哭泣。
难道身边心软的人多了,自己也会被同化么。
*
这次余凛之走出网吧时,身后有三个人在门口站着送别他。
……虽然还有一个没缓过来在里面抱着椅子哭。
他来的时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走的时候,心已经大概放了下来,身体被暖意充斥。
虽然此时的他还预想不到他到底给今后的自己找了份多么牛马的工作,但至少此时,他才终于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份沉甸甸的归属感。
与之前外婆和赢决给予他的情绪价值都不一样。这份只属于现在的他的责任,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对生活的实感与安全感。
无论此后还要面对什么,他都不会是孤身一人了。
少年身体回了暖,脑子里想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充满干劲的在寒风里走了一段,回神时又被冷意侵入,服气的把手指尖都缩回羽绒服袖子里。
他漫无目的的溜达,还是忍不住有点难受,夜幕降临,emo开始,属于未成年那部分的孩子气也显现出来,生了点儿逃避的心理,不愿去想和回到那个此时空空荡荡的家。
脚不听话的转弯,尽管努力去想不麻烦别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却还是没出息的站在了LIBRE店门口。
余凛之其实也没抱着店里有人的期望,谁都知道赢决开这个店开的可有可无,工作日对他来说反而算是休息日。他遵从内心来到这里,本来也只是想汲取一些莫名的安慰,似乎待在赢决待过的地方能不那么孤单……
但店内的灯光亮着。
他心里有点忐忑,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就轻手轻脚来到门前敲了敲门。
门内,一个慵懒的声音传出来:
“快关门了,不接客。”
……下次给老大推荐几本书吧,不做生意就不做生意,接客这个说法也太怪了。
余凛之轻声道::“老大,是我。”
里面沉默了一分钟才再次传出声音:“进来吧。”
他一边推开门,一边听赢决说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我……”
刚踏入门槛想要回答,一抬眼,就见赢决恹恹的坐在沙发上,麦色的皮肤竟一时显得苍白起来,一只手捂着腹部,一只手无力的下垂,有血从指缝里渗出,捂也捂不住,顺着指尖滴到裤子上,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