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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告别（第2页）

她的目光先落在陈默脸上，然后移到他的灰色短袖，最后落在他手里拎着的白色塑料袋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先闭上，然后重新开口。

“你回来拿东西？”赵燃问。声音不高。没有笑声散射。肩膀没有端着。

“嗯。落了几本笔记本。”陈默在离长椅大概两米的位置停下。“你坐这儿干嘛？”

赵燃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的嘴角没有往上弯，也没有往下撇。“刚做完咨询。”

“第几次了？”陈默问。

“没数。十几次了吧。”赵燃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往后靠在长椅上。木条靠背硌在她肩胛骨上，她没有调整位置。

“还去吗？”

“去。”赵燃说。“每周都去。”

陈默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下巴往下点了一下。

许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香樟树干的旁边，背靠着树干。树皮硌在肩胛骨的位置。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赵燃的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反复地捏。

“你后来——”

“还是不好。”陈默说。和回答许澈一样的语调。“但还在。”

“我不是要问这个。”赵燃把目光移开，看着水泥地上一条地砖接缝。接缝里长了一小撮青苔，颜色发暗，边缘有点干。

“我是想问——你后来有没有怪我。”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一只脚踩在地砖接缝上，帆布鞋的鞋底把那撮青苔压了一下，然后抬起来。青苔慢慢回弹，停止后跟原本的形状有点差别。

“怪过。”

赵燃的手在帆布包带子上停住。

“不是怪你那些话。”陈默说。

“是怪我自己。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还在笑。不是因为你说了什么。是因为我不知道除了笑还能做什么。”他把目光抬起来，看着赵燃。

“后来不想笑了。发现不笑也行。”

赵燃低着头。她的拇指不再互相绕圈了，就停在膝盖上，两只手安静地交叠着。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赵燃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闷闷的。

“你不说话，我就一直在说。你说的越少我说的越多。说到最后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我就想让你说句话——说‘走开’也行。你什么都不说。”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看着陈默。“现在你能说了吗？”

陈默看着她。

“走开。”

他说的这个“走开”，声音不高。没有起伏。

赵燃愣在那里。大概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是真的弯上去。幅度不大，大概两毫米。然后落回来。

“你不是那个意思。”她说。

“不是。但我说了。”

赵燃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了。拉链的声音从这一头响到那一头，滋的一声。“我也不是以前那个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