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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告别（第3页）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帆布包的带子从她膝盖上滑下去，她用手接住，搭在肩膀上。她站在陈默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米。

“你转学之后——”赵燃说。然后她停住了。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换了一个调，更低了。“我不会再找别人问你能不能回来。”

“我知道。”陈默说。

"你保重。"

陈默把手伸进裤口袋，掏出一部手机放在长椅上。屏幕碎了。裂纹在夕阳光下发着细碎的银光。

赵燃看着那部手机。看了三四秒。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她把手机拿起来，翻过来看了背面，又翻回去。放进帆布包里。

陈默看着她。这次他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不多，刚好看得出来。

"你也是。"

赵燃转身往女生宿舍方向走。走了几步，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手腕和手背交接的位置在脸上抹过去。动作很快。

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她把手放下来。推门。铁门合上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长的吱嘎。然后咔哒，锁舌落进去。

陈默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铁门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塑料袋拿起来，提手重新勒回食指第二关节。

他转向许澈。“走吧。”

许澈从香樟树干上直起身。他们沿着原路往校门口走。

走到主干道的时候，阳光的角度比刚才更斜了，光块从长方形变成了长条，边缘模糊。操场上跑步的人已经走了，塑胶跑道空着，一条白色的跑道线在阳光下反光。

走到校门口，门禁闸机亮着绿灯。保安换班了，另一个保安坐在窗口后面，拧开保温杯，杯盖放在桌上转了一圈。校门外水果店的大妈还在拍西瓜，闷闷的砰砰声隔着马路传过来。

陈默在闸机前面停下。转过身，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向许澈。

握手。

力度不大不小。掌心的皮肤是干的。握了两下，松开。

“你也保重。”陈默看着许澈眼睛说。

许澈看着陈默眼睛。“你也是。”

陈默走出校门口。闸机滴了一声。他的背影从闸机旁边拐出去，走在人行道上。香樟树的树冠在他头顶连成一片，光斑一块一块从他身上滑过去——肩膀，后背，后脑勺，然后是塑料袋。

走了十几步，他在人行道上停下。没有回头。站在那里大概三四秒。然后他把左手抬起来，手背在眼睛下面按了一下。

按完了。手放下来。继续走。

拐进水果店旁边的巷子里。

许澈站在台阶上。水果店的大妈换了个西瓜弹。巷口里面光线暗，看不清人在哪里。

大概过了七八秒，巷子另一头走出一个人影。深灰色短袖。提着白色塑料袋。往公交站方向走了。公交站台上站了几个人，一辆公交车正要进站，刹车片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车门噗嗤一声打开。

门卫室旁边那根柱子上，A级绿色笑脸的贴纸已经被撕了，残留着一块比瓷砖颜色浅的方形胶印。

许澈转身往宿舍走。走到香樟树下的时候他停下，从背包里抽出笔记本。翻到陈默那一页。翻到最早的记录。又翻回来。在最新的一页写日期。笔尖落在纸上，写了“6月23日”。然后停住。他把笔收回去，合上笔记本。

台阶旁边有一只蚂蚁在搬比它大两倍的面包屑。拖着走了几步，碰到台阶垂直面，上不去。绕着走了一圈，找到一道裂缝。爬上去了。

他把笔记本放进背包外侧口袋。往宿舍楼走。推开宿舍门，室友不在。他把背包放在椅子上，拿出笔记本放在桌上。在椅子坐下。

窗外一只灰褐色的鸟飞过，叫了一声。盘旋了两圈，然后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