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范看着顾小满,叹了口气。
陈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顾小满喝粥的样子——她很小心,怕烫,吹一口喝一口,像一只小动物在喝溪水。她的嘴唇碰到碗沿的时候,会先试探一下温度,觉得不烫了才开始喝。
林坐在顾小满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她坐得很近,近到顾小满能感觉到她胳膊的温度。顾小满喝粥的时候,胳膊会碰到林的胳膊,她没有躲开。
陈默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顾小满在废城活了半年,没有被因果风暴杀死,没有被饿死,没有被冻死,也没有产生任何因果值,因为她的所有努力,都被枯竭区吸收了。她每天找食物、找水、找安全的地方睡觉,这些行为在正常区域会产生因果值,但在枯竭区,因果值被抽走了,像一个漏水的桶,倒多少漏多少。
宇宙不欠她什么。
但她也不欠宇宙什么。
哇哦,还挺酷的。陈默心想。她是自由的,虽然这种自由很残酷。
“林。”陈默叫她。
林抬头看他。
“你知道顾小满和你有什么不一样吗?”
“什么?”
“你有符号。她没有。但你们都在这里。”
林想了想。“符号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林看着顾小满手里的粥碗。“粥重要。”
陈默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灰色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出时间,看不出方向。天空像一块没有纹路的灰色布料,盖在整个废城上面。
也许她说得对。在一切因果值、符号、修正案的背后,最重要的事情是——有没有一碗热粥,有没有一个人陪你喝。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
老范在厨房里洗碗,水流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林和顾小满并排坐着,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顾小满已经喝完了粥,捧着空碗,但没有放下。碗底还有一点蜂蜜的甜味,她用舌头舔了一下碗沿。
“林姐姐。”顾小满说。
“嗯。”
“你会画画吗?”
“会画小人。”
“帮我画一个兔子。”
林拿过纸和笔,画了一个圆圈当身体,两个长条当耳朵,一个更小的圆圈当头。头和身体连在一起,没有脖子,像一个长了耳朵的雪人。
顾小满看着画,沉默了三秒。“这是兔子?”
“嗯。”
“不太像。”
“那你画一个。”
顾小满接过笔,画了一个更圆的圆圈,更长的耳朵,还在脸上画了两个点当眼睛,一个X当嘴巴。画完看了三秒,说:“也不像。”
两个人对着两张不像兔子的画,同时笑了。在枯竭区的安静里,像两颗石子扔进深井,回声一层一层地荡上来。
陈默站在窗边,微笑着看他们。
老范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着桌子。他看了一眼两个女孩的画,说了一句:
“挺好,一看就是。。。。。。你俩画的啥?”
林和顾小满对视了一眼,笑的前仰后合。顾小满把那张不像兔子的画折好,塞进口袋里。她的口袋里已经有了一张照片、一根断掉的发绳、一颗从地上捡的玻璃珠。现在多了一张画。
她的口袋很小,但总能装下更多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