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认真听的那一个。
讲座结束后,他去问她:“重组的代价是什么?”
伊娃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他才二十三岁,刚毕业,什么都不懂。但他问了那个问题。
“谁重组,谁承担。”她说。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有规律的声响。那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像一个没有句号的句子。
二十年后,她还在说同一句话。只是声音不一样了。以前是亮的,现在是哑的。以前是刀,现在是磨刀石。
走廊尽头的门开了。
伊娃走出来。她的脸色没有变化,头发没有乱,衣服没有皱。但她手里的那张图纸不见了。她在门后待了这么久,没有带出任何东西。
她的目光越过陈默,落在林身上。
林靠着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她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走廊里没有人说话。苗九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焦味在空气中弥漫。
伊娃看了林很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在枯竭区的走廊里,时间不是线性的,它折叠、弯曲、停滞,像一个不愿意向前走的人。
然后伊娃转过身,走进了监测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林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说话。
陈默看着林。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知道她为什么看你看了这么久?”
林想了想。“她在看她要用的东西。”
陈默的心沉了一下。“你不是东西。”
“我知道。”林说,“但她不知道。”
走廊里安静了。苗九把烟头掐灭在墙上,烟灰落在水泥地上,碎成了更小的灰。风吹进来,灰散了。
陈默蹲下来,和林平视。她的眼睛里有走廊应急灯的白光,有苗九烟头的橘红色残影,有陈默自己的脸的模糊倒影——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张曝光过度、叠影重重的老照片。
“林,你不会被她用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用了你自己。”陈默说,“你在废城救顾小满的时候,你已经用了你自己。不是伊娃用的,是你自己。你的选择,你的手,你的腿,你的命。不是她的。”
林看着他。“那我的选择,”她说,“和她的选择,哪个对?”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但你的选择是你的。她的选择是她的。不一样。”
林点了点头。她低下头,重新看着自己的鞋。陈默的旧运动鞋在她的脚上像两只船,鞋头空出一截。她的脚趾在里面动了动,鞋子发出噗噗的声音。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一些,像是故意踩出来的。
“陈默。”
“嗯。”
“我饿了。”
陈默站起来。“走吧。老范留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