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讪笑着道:“隔壁是卖碳的葛老头儿家的地,他搭了一间大杂院,赁给了一个杂耍班子,每天日上三竿,杂耍班的人要起来练会儿功。他们晚上要去附近的勾栏表演,多半不在,白天吵闹些,晚点就消停了。”
防风小孩子心性,听了兴奋不已,晃着宋南章的胳膊,央求道:“表演?好看,鸡哥哥说,好看,带我去。”
“好好,空了去。”
牙人瞧着宋南章身后痴傻的一老一少,目光复杂,将他拉到一边,好言相劝:“宋公子,您是唐小爷的朋友,小人不敢诓骗您。您家中有病人,要是怕吵,我再帮您寻别处。只是,若您坚持住进这条巷子,短时间内只怕很难寻到合适的。要不您考虑考虑其他坊市,再不然,考虑考虑其他巷子?”
“不用,就要这套。”
“好呢。”
从进门到落定,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牙人喜滋滋地进房取来笔墨,掏出租契放在桌上,填好事先说好的租金,催促两人落下指印和签押。宋南章当场付讫租金和牙钱。自此,这间后院在接下来一年内,就归宋南章了。
眼看时辰还早,三人回了一趟遇仙楼,牵着两匹马,驮着几个灰布包袱,搬进了新家。
午后的阳光洒进院子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阿爷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晒太阳,没晒一会儿,身上搭着一件棉袄睡着了。宋南章和防风撸起袖子,打了井水,将院里院外好好打整了一遍。防风身上有伤,不能多动,负责给他打下手。
苏老帮忙寻了个闲汉,闲汉经常在他铺子里出入,送送餐,有时也帮客人跑跑腿。闲汉拿了钱,赶着驴车出去,照着他开的单子,很快拉了一车日常用度所需的枕头被褥、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回来。
又是打扫,又是清洗,一下午很快过去了,等忙完已是傍晚。日落余晖,红霞满天,院子光洁如新,防风站在井边,洗净手,叉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别提多满意了。宋南章擦干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也满是笑意。
就在这时,有人在敞开的木门上敲了两下。
“有人在吗?”
门外站着两个布衣男子。站前头的男子,约莫二十六七岁,他身形高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年纪不大,周身散发出一股肃杀之气,他背着双手,静静地杵在地上,像是一株活了千年的古松。站后头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纪比防风大不了两岁,脸上噙着笑,一双大眼睛四下乱转,如一只机警的雀鸟。
宋南章不认得二人。
“你们是?”
“新邻居好,我们住你们隔壁,听苏老说来了新邻居,我们来拜望下。想来你们也听说了,我们是跑江湖卖艺的,是些个粗人,有时候动刀动枪的,练功的动静有些大,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回话的是少年。他手上还端着一个食盘,食盘上放着三碗冒着热气的羊肉汤饼。少年上不由分说地将食盘塞给他。
“你们忙着搬家,应该还没用晚食吧,试试苏老家的招牌羊汤,鲜得掉眉毛,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待会儿,他们的伙计会来收碗。
“那就多谢了。我叫宋南章,他是防风。请问两位邻居高姓大名?”
“我们戏班子是一个村出来的,都姓朱,我叫朱五。宋哥哥,防风弟弟,你们叫我小五就好。这是我们的班主,他叫——”
一旁的班主突然开腔,接过话头,说:“我叫朱彪,朋友都叫我阿彪。”
他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硬邦邦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宋南章只回了句彪兄好,小五便颇有眼力见地寻了个借口告辞了。
告别了客人,宋南章掩上院门,端着食盘进了伙房。须臾,他再出来时,食盘上只有三个空碗。他将食盘放在井边的石桌上,等伙计来收。
“防风,你还有劲吗?晚上我们去逛夜市,给你买好吃的。”
“有!”
防风举起没有受伤的右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