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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虚伪（第3页）

她把豆浆放在桌上，手指开始在杯壁上画圈。指甲在塑料杯壁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那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许澈嚼完饭，咽下去。“问。”

“你昨晚说‘在’。你说不是烦我。”她看着他，眼睛亮了。

“我能不能每天都找你？就每天。一起吃个饭也行，坐一会儿也行。不用每次都那么晚。就每天。每天有个人在。”

许澈放下筷子。“每天不行。”

赵燃的手指停在杯壁上。吸管里的豆浆液面晃了一下，稳定住。“怎么不行。”

“我是心理委员，”他说，“我不能只对一个人。我还有其他同学。”

“不是说你是心理委员，”她说，“是说你是你。你昨晚在。你在的时候我不心慌。”

“我理解。但每天不行。”

“那多久行。”

他想了一下。“约时间可以。提前说。明天下午我有空可以。但每天······每天我没有那么多精力。”

"所以昨天晚上是特例。"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

“昨天你需要。我在。以后你需要，约时间，我也在。但不是每天都能。”

“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才叫‘在’。”她说，

“需要的时候说‘明天约’，那不叫‘在’，那叫预约挂号。”

许澈张了张嘴。他脑子里有答案——边界不是为了拒绝，是为了不被耗尽。

但这个句子太长了，他抓不住。他的嘴和脑之间有一层薄雾，词走进去就散了。

他只能说：“对不起。我只能这样。”

赵燃站起来。椅子腿又刮了一次瓷砖，声音更尖。

旁边桌的一个男生端盘子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赵燃没管。她站在他对面，一只手攥着豆浆，另一只手在抠桌沿——指甲掐进木纹贴皮的缝隙，掐了一下，两下，指甲缝里嵌进一点白色的木屑。眼眶开始发红——不是凌晨那种湿的红，是干燥的，像火烤过的。

“你昨晚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真的。”音量比刚才大了一倍，不是喊，是压不住。

“你说‘在’。你说‘不烦我’。你今天就说‘不能每天’。”她把豆浆往桌上一放，杯底碰到托盘，紫菜汤碗晃了一下。

“你这叫关心吗？你这是有条件的。你只在你想来的时候来。我需要你你就说‘约时间’。”

许澈坐着没动。他余光扫到左边有人抬头，右边打饭的队伍里有人侧过脸来。

赵燃的声音继续升上去——“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就是虚伪。”

“虚伪”两个字落在桌面上。许澈看着紫菜汤里浮着的油花——圆的，大小不一，在汤面上轻微晃动。筷子从筷子架上滚下来，在托盘边缘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赵燃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浅灰色卫衣的下摆被风带起来一角，豆浆没拿，还在桌上，吸管斜着，管口边缘沾着一点口红印。

食堂里恢复了声音，但恢复得不太自然。勺子碰碗的声音比以前更密集，叫号机叫了一个数字，没有人去取餐。

许澈捡筷子时，一个男生已经捡起来了，递过来的时候眼神对上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认识，放下筷子后就把头低回去继续吃面。

许澈说了声谢谢。那个男生没抬头，只是用筷子在面碗里搅了两圈，面已经坨了，夹了一下没夹起来。

许澈把筷子放在托盘上，顿了一下，才拿纸巾擦。

炒饭凉了之后米粒变硬，一粒一粒分散，嚼起来更费力。他嚼了十二下，每一口都嚼了同样的次数。饥饿感没了，只是为了吃而吃。

他嚼完了大半盘。吃完后他端着托盘走到餐具回收处。勺子扔进回收篮，碗叠在别的碗上，托盘推进卡槽。推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推，不锈钢卡槽哐地一声。

走出食堂门口，外面阳光刺眼。广场上有两个学生在发社团传单，穿着荧光绿马甲。

赵燃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了，但“虚伪”还在——在那个词的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