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在失去,还好最开始就一无所有,如果失去的依然能好好活下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装作一切还活在他的心里,装作还陪着彼此。
玖佚指尖内扣,将腰间仅剩的鳞片一点点剥落,用尽全部力量扔向无尽的幽蓝水涡,青金色的鳞片像被海浪卷走的小贝壳,离他远去,落回井口。
看不见了。
世界只剩下淡淡呼吸声,在水中剐蹭着气管和肺叶。
沉重的冰山从头顶飘过,血管在破裂,好在他没有血可以流。
身体像残破的冰块那般在水底浮沉、困惑、感受身体的变化、体温的流失,试图回到很久以前,回到还未出生之前。
直到绒毛般的光点烧上皮肤,遥远的冰川之外传来冰层破裂的声响,玖佚才从恍惚的意识中找回自己的思绪。
“是我们的人!快,把他拉上来!”
有人在破冰。
神经还在努力向身体实时报告着外部的情况,而他的身体早已在冰河中彻底僵硬。
离死不远了。
身体发出这样的信号,但是意志并不认同。
他认为自己还能活,强迫身体掰动关节,好让那些来救助自己的家伙们不把自己误认成尸体。
太冷了,身体哪哪都感觉空洞,过度饥饿,急需什么来把自己填满,哪怕是疼痛也比彻底僵死要好。
自烬界的那片黑暗甬道坠落之后,他便进入了一片沉沉压抑的水底,很熟悉,但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他小时候曾经坠落过的那片冰川海域,因为这里没有水先生。
失去人鱼身份的他无法在水底呼吸,只能努力向上游去,却越来越冷,冷到他已经分不清冷热,后面只感觉有火在血管里灼烧,浑身发烫发疼,再到后来变得麻木,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还在海面上,被阳光直射,皮肤已经腐烂过一轮,大概是因为过于寒冷,腐烂被延缓,所以他又醒了。
还好,有人找到了他。
他再次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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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穿着深褐色毛皮软靴的黑色身影划着小木船晃晃荡荡地出现在水面上,那里飘荡着一具陌生的血族躯体,远看不过是个黑点,起初他们以为是石头或者尸体,直到看见那具尸体动弹了几下才决定过来。
在这片白色的冰天雪地中,黑色只可能出现在猎物或者他们的同族身上,很不幸是后者。
他们丢下船上的猎刀与弓箭等等捕猎用具,腾出一个空间,合力把昏厥过去但还留有一口气的血族搬上船。
“这是谁家的啊?优尔,你记性好,认得这家伙吧。”
“不认识,也许是哪个家族的流放者。奥列尼,我跟你说了不要多管闲事,忘了上次你把一个流放者领回去之后被父亲取消了一周的晚餐吗?”
奥列尼在黑色帽檐下撩了撩自己褐色的卷毛刘海,金褐色的眼仁像蛇一样掀起,漫不经心道:
“我马上成年了,管那个老头子怎么想,等到时候饱餐一顿老子就离开,但这血族你不觉得很奇怪嘛,被太阳晒了那么久还没死,说不定是至纯之血……”
“这是第几次怀疑是那个预言石碑上的血族了?这种小时候用来骗人的故事你居然还那么相信,怎么,难道你现在还觉得每年月祭晚上给你送礼物的是白月女神?”
优尔冷笑一声,视线却也落到了船檐下腐烂的皮肤正缓慢修复的身体。
这几年很少有年轻血族被驱赶出家族的消息传来,那么这个血族是从哪里来的呢,还在那么危险的极寒冰渊边缘。
按照他们看见的那个防线,只可能是从那片危险的冰区边缘出来的,至今没有血族能活着从那里出来,难道是曾经被流放的叛徒?
那张脸的确是血族的脸,虽然现在烫伤了看不太清,但那皮肤和气味无一例外是血族独有的,看起来还是个未成年,和他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