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嫩却温和安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血腥味,嗅着那令她感到熟悉的冷香,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你是谁,这里不允许人族进入。”
“……”
“血奴?你是哪个血族的?”
“……”
“让他们进来。”
“呃、好的大人。”
哗啦哗啦——
金属锁链的撞击声如同在耳边坠下,轰鸣不断,身体也变得沉重,断断续续的交流声很快混入了轮子碾过地面的摩擦声,玖佚意识无比清晰,仿佛已经醒来站在一个熟悉的街头,可实际上他连眼睛都没能睁开。
太累了,简直就跟奔跑了十天十夜没有睡觉一样,沉重的身体和轻飘飘的灵魂割裂成两个自己,他好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回到身体里,可是耳边嘈杂的声音和尖锐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刺激着他。
好熟悉的声音……是什么?
拉弓射箭刺破肉体的声响,还有冷到骨子里的温度将身体里的热切和欲望悉数浇灭。
沉重而迅速的脚步声不断踩在雪中,发出令他浑身不适的簌簌声,仿佛走在路上都是一种折磨,这绝对是个死气沉沉、欲望被死死压抑的地方。
而越是压抑欲望,就越是有更肮脏厚重的欲望在阴暗中滋生。
他听到凄厉的却被堵住的尖叫,像被抓着尾巴凌虐的猫咪;听到刀刃在空气中发出锃亮的声响;听到叫卖着自己血肉的年老妓女;听到骰子下坠后,身上没有一个硬币的流浪者主动割下了自己的左手,扔到一旁已然装满了蠕动肠子的筹码盘子中。
浓烈的血腥早已将空气污染,挑起的欲望已取代呼吸成了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仿佛将在污浊与罪恶中永生。
永生的第一步,就是先杀死自己。
他曾想过无数次自己会死在哪里,小时候他觉得他会和这里的人一样,而且他是最不值钱的,只有血脉和□□还有价值。
后来遭遇了一次绑架,勉强让玖佚明白过来,并不是他不值钱,而是他最随便。
东西的好坏和价值不是源自他是否高贵优良,而是源自同样的境况下,他是否难以得到,当他愿意接纳那些事情的时候,他就已经沦为了可以随意使用支配的东西。
进入雪域的血族城邦,一切都会逼迫你变成不够值钱的模样,然后将你吞食取代,因为在这个充满变化的赌桌上,坐在主桌上的主人总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是为了将其他人的血肉和财富都收入囊中,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离不开那张赌桌,以此维护赌桌的存在。
价值只是手段罢了,他或许没有价值,所以甚至无法留下去。
……
为什么会回到这里?那个他几乎献祭了一切才逃离的地方。
玖佚没能想通,因为那些嘈杂声和血腥气突然消失了,他眼皮轻轻颤动,感觉身体悬浮起来,又很快落入沉沉的棉被中。
紧接着,一只温暖的手按住了他的眼睛。
“睡觉。”
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