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他们正站在他的身边。
【这是唯一获取至纯之血的办法,让他忍耐一下。】
这很正常,因为这就是血族的秩序,就像要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痛苦?没有人会因为吃饭喝水而痛苦,所以痛苦才是不正常的,痛苦只是水流让血液流淌起来,欢愉是神恩赐的温暖让血液沸腾起来,欲望是骨子里的原罪,是活着就要背负的代价,因为活着本身就是对死抗拒的欲望,对回归到最原初寂静的恐惧。
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混沌也许是他童年的底色,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和欲求,只有罪恶感才能让他清醒,于是他渐渐对罪恶感上瘾,而犯了罪就要赎罪,这样他就至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是因为荣耀和仇恨,那些太过浓烈、以至于需要其他才能支撑存在的东西。
……
直到他遇见了他的温暖,像冰川下金色的夕阳将他包裹,细微的刺痛,提醒着他,他错了,但是犯错是他唯一正确的路。
后来,那从来没有波澜,拥有着制定规则权力的神明,总是对他说:
“你在难过。”
玖佚起初会问洛伊克为什么,直到他终于意识到他的痛苦真实存在,而且被看见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愿意面对。
“很想离开这里么?想的话我们现在就离开。”
洛伊克搂着他问道。
玖佚低垂着眼睛,盯着凌乱不堪的床铺,轻轻点了点头。
他不喜欢雪域,也不想想记起过去那些不美好的事情,虽然他根本记不清了,只记得零碎的痛苦,但直觉让他不愿回忆那段在他记忆里似乎是旁观者又似乎是经历者的过去。
可如果他是旁观者,为什么会那么恐惧?那是他几岁的记忆?
玖佚闭上双眼,不再去细想那些,他觉得自己现在糟糕极了。
——这些记忆里藏着你想要的真相。
正在收拾行装的时候,脑中那根清醒的神经又跳出来,玖佚手上的动作一顿,然后便继续收拾。
“我们该怎么回去。”
玖佚看着洛伊克重新换上神使的白袍,身上的血纹消失了,终于精神没那么紧绷。
冷静之后他意识到,此刻大半夜在这么大的风雪中离开雪域似乎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可以使用传送阵。”
洛伊克朝他伸出手,淡然道。
“雪域有传送阵吗?”
玖佚疑惑地问道,在他记忆里是没有的,按照光明神教当初下达的命令,应该也不允许建立传送阵才对。
“不是雪域,在灵叶山谷,离这里有些距离,这段距离只能自己走,不过这里有驿站,我去买辆马车然后找位引路人。”
洛伊克说完,袖子里窜出来一团毛茸茸的白,跳到玖佚的肩膀上。
“叽叽叽!”
是雪莉娜。
玖佚惊喜地摸了摸雪莉娜的暖融融的下巴,没想到洛伊克竟然把它也带了过来。
他本来还担心路上会很冷,有雪莉娜在的话就好多了。
“好,那我们走吧。”
得知能立刻离开雪域,他心情便好了不少,就好像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即将落下的前一刻又有了逃离的力量,对内心安宁的渴望让他对离开更加迫切,于是他牵住洛伊克的手,推开了那扇承重宛如巨大浮雕大理石门。
门上依旧篆刻着蝙蝠人的图样,尖锐的獠牙仿佛要刺穿空气,在壁炉的照耀下阴影抖动着,好似活过来似的注视着他们。
从醒来以后玖佚便一直感觉有些压抑和不自在,也许是壁炉的声音让他熟悉,也许是这里的每一个壁画装饰仿佛都藏着他不该窥视的记忆。
还好终于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