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命运已经安排到这种地步,逃避也许只是一种无力的违抗。
玖佚重新穿戴好衣物,脱下厚重的绒衫,将雪莉娜安放在房间床铺绒毯围成的小窝里,盯着窗外的大雪看了许久。
他看到冰雪在狂风中快速漂移着,雪像活过来似的,试图逃离这片土地,可冰雪就是这片土地本身,他们的逃离也在扩大这片禁锢的土地,逃离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真正的恐惧不在这里,而在于他就是雪本身。
“你会冷。”
洛伊克拿着薄绒披肩想要给他披上,他缩了缩肩膀,拒绝了。
“不用,我们下楼吧。”
玖佚突然有些想念酒精,唇舌轻啧。
洛伊克直勾勾地盯着他打量,没说话,玖佚推门出去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刚刚一直在忽略洛伊克,走在阴森狭窄的走廊里思考该怎么向洛伊克解释,刚停下脚步就被洛伊克抱离地面。
“洛、咳,你要做什么?”
玖佚被惊了一下,慌忙勾住洛伊克的肩膀。
“在恐惧什么呢……玖佚,让我看看你怎么了。”
洛伊克凑到他耳边低声喃喃道,玖佚听出他话语中的认真,总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从下面剖开,立刻摇头:
“不、呃,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好吧,我在害怕,我也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可能我只是太久没回来,有点陌生,我没事,洛伊克。”
“你说你有东西忘在这里,现在取回来,然后我们离开。”
洛伊克手指探入玖佚好不容易塞好的衣服里,不带一丝隔阂地按弄他的后背。
“可是我不记得我有什么东西忘在这儿。”
玖佚无奈地推了推洛伊克,示意他别在这里动手动脚。
走廊的陈设和昏暗的光线仿佛一位收藏家已经闭门的藏馆,暗红的地板反光映在洛伊克脸上,那美得像艺术品般的五官露出古怪的神情,而后又凑到他耳畔咬了一口他的耳朵,玖佚只感觉耳朵一阵刺疼,估计已经破皮。
这家伙又怎么回事?
玖佚在心里嘀咕,整个人有些狼狈地被压在墙面上,他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只得等待洛伊克做完他想做的事。
“玖佚,记性总是那么差,以后不会再让你离开。”
洛伊克放开他之前,又一次重复道,就像要把这个认知烙进他的脑中。
玖佚低头整理着自己被洛伊克搞得皱巴巴的衣服,抿着唇什么也没有说。
离开……
可他还是要离开的,在意识到自己身上很可能存在问题之后,解除契约离开洛伊克的欲望更加强烈。
马上他们会前往灵叶山谷,那里有他解除契约最重要的灵果,可以找到自己的源泉。
洛伊克显然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挤进他双腿之间,另一只手贴着他脖颈冰凉的皮肤,想迫使他回应自己。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身细微的抽气,玖佚身体刚刚被洛伊克挑起的温度瞬间回落到冰点,他一把推开洛伊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双金棕色的竖瞳正在一扇昏暗的墙上窗口悄悄偷窥他们。
玖佚看过去的时候,他并没有收回视线,只是更加光明正大,很快他旁边又多了两双眼睛。
“这就是父亲一直说的兄长吗?那是他的血奴?”
“为什么兄长的血奴会压着兄长?好恶心。”
“他们在吸血,刚刚我看到那个血奴咬兄长,兄长都没有反抗,我要去告诉法斯特导师,太耻辱了。”
听到他们悉悉索索的交谈声,玖佚皱起眉大步走向那个屋子,然而还没等他推开,一个穿着黑白礼服的血族便拉开了那扇大门。
“您来了,玖少爷,请往那里走。”
身前横出一个手臂,玖佚僵在原地,眼前是一张苍白的、眼窝深陷的脸,黑色的卷发湿漉漉地耷拉在头顶,永远一副被淋湿模样,那张脸在他记忆中本该年轻英俊。
那个血族见到他后,神情紧绷瑟缩,面部抽搐着,虽然很快低下了头,但玖佚还是看出来了,他浑浊的眼底翻滚的恐惧,就像是见到雪域最离奇恐怖的怪物。
罗伯逊……
玖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恐惧什么?这个他父亲身边最信任的血仆,在他年幼时曾带过他一段时间。
他离家不过十二年,对衰老缓慢而迅速的血族而言,罗伯逊不该改变那么剧烈,明明应该还只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刚刚却看起来仿佛灵魂已经在棺材中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