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句话告诉了吴敏达和杜阿汀。杜阿汀的脸上浮出微笑,吴敏达心里不高兴,问:“你笑什么?”杜阿汀说:“我也不想笑。我只是看着她高兴,我也高兴。”吴敏达想:没什么高兴的,眼前成天晃**着她的身影,都快把人逼疯了。
他尾随着王三三走出屋门。王三三到屋后上了茅厕,刚提了裤带走出来(这样子也跟出浴差不多),就被吴敏达一把抓住了手腕。
吴敏达即使调情也是威胁性的:“好男一身毛,看我。好女一身膘,像你。所以,我跟你是绝配。跟我睡觉吧。选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晚上。”
王三三笑得“扑哧”一声,刚要说话,只听杜阿汀在两个人的后面哀哀求告道:“你们别闹了……让人家看见像什么话。你们……老吴,你不要这样,你把王三三放下来,我们回去吧。”
吴敏达乖乖在放下王三三,温存听话地跟在杜阿汀后面走了。王三三扶着门框,眯起长长的眼睛,目送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知道两个男人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吴敏达和杜阿汀,真的好久好久不到王三三那里去,真的好久好久不提王三三的名字。
快到春节了。有一天,天上刮起了大风,风裹着灰尘一股劲地在路上疯跑,不到天黑,就天昏地暗了。点点磷火混在灰尘里面,随着狂风漫天飞舞。关上了窗户和门,只听得风在屋顶上又吼又撞。杜阿汀在厨房里烧晚饭,烧到一半,他把大腿一拍,说:“坏了,秃毛今天说还我五块钱。我得赶紧去拿,不然的话,他明天就会说已经还我了。你烧好了先吃,不要等我。”
不等吴敏达说话,杜阿汀扔掉柴火就走。
吴敏达接着把粥烧下去。
吴敏达烧好了粥,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突然想起了王三三,这一想,想得他如煎如熬,铭心刻骨。好久不见,不知道她是胖了还是瘦了?心中是否哀怨?心中是否没有着落……这魔鬼一样的天气,她是否害怕?还有,她到底惦记他吗?
吴敏达慌乱地穿好棉袄,关上门走了。
他来到王三三家里,敲开门,王三三看见他。心里在想:要么不来,一来就来两个。
她是个会应付的女人,她把吴敏达拉进来,关上大门,给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让他洗脸,拿了酒和一把花生放在桌子上,平静而妥帖地招待吴敏达。然后,她坐在吴敏达的对面,在油灯下睁着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吴敏达。她感激这个男人,也爱他。她想,这个男人必定有不平常的身世,有许多不想对人说的话,如果有一天能倾听他的肺腑之言,那真是一个女人一生中莫大的幸福。
她想了这个念头以后,又开始想另一个念头:
杜阿汀真是个讨女人喜欢的男人。不仅讨女人喜欢,还是个值得依赖、值得信赖的男人。他身上有一股香气,让人闻了神魂颠倒——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如果和他一起过日子,你会觉得日子甜甜的。他爱女人,真切地爱女人。女人在他面前永远都能长不大的。
然后,我们的王三三再一次想到:
一个女人,同时能嫁两个男人就好了。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惹得张嘴一笑。
吴敏达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发笑,就紧张地问:“三三,你笑什么?是不是我惹你发笑了?”
王三三放声“咯咯”一笑。
吴敏达心一横,冷冷地说:“王三三,你说老实话,我和阿汀,你到底喜欢哪个多一些?”
王三三收起笑容,认真地回答:“都多。”
吴敏达又问:“那你想如何处置我们兄弟俩。”
王三三还是那样认真地回答:“我等着你们两个处置我。你们随便怎样处置我,我都不会反对。如果你们实在没有办法……”王三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好像在跟手说话,“实在没有办法,我们就这么想:身体不过就是吃喝拉撒睡的一样东西,一口气没了,也就化成土了。我没有不舍得的。能结交你们两位,承你们看重我这个人,我只有高兴。”
吴敏达红起了脸,说:“这个,这个……你是不是说……”
王三三抬头,眼神坚决地看着吴敏达,说:“今天我这些话,你们都听见了。现在,你就先回去吧。”
吴敏达说:“凳子还没坐热呢……”
“快走。”王三三把脸一拉,刚说完这句话,又是“扑哧”一笑,把腰弯到了膝盖那儿,一边忍着笑,一边说,“你不走,有人要不舒服了。”
吴敏达惊跳起来:“谁?杜阿汀?”
屋子里一时寂静无声,风就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啸。吴敏达听见屋里有粗粗的喘气声。他说:“这不是我的喘气声。真是他?”
王三三说:“可不是。他在床底下。”
吴敏达拿起棉袄说:“那我先走了。他说他到秃毛家里去的。”
话音刚落,杜阿汀从王三三的里屋走出来了,温文尔雅地向吴敏达作了一揖,说:“老吴,对不起。我瞒着你先来了,路上的风太大,我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刚坐下,你就来敲门了。我只好躲到了床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