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笑了笑,抻出衣袖,挑了块干净的地方,为老妪擦去泪水:“好好地哭什么,大善人给得多,我吃得饱饱的呢。”
此时,万迎雪站在锅边,抱着臂膀看小兵一勺勺分米。
眼见着锅里满是汤水,怎么也捞不上来米粒,她瞟了眼旁边的岑云度,他立刻会意,出声问道:“昨日我家掌柜捐的粮食分明够在场的每人一碗,这才第一顿,米就见了底?”
原本就冷汗直冒的小兵,听了这句话更是抖如筛糠:“朝……朝廷的赈灾粮还在路上,县令大人……怕这段时间没得吃,让少做点。”
岑云度勾起唇角,眼中却没半分笑意:“既然是县令大人的命令,那还劳烦官爷带我们去见一见县令大人。”
‘官爷’二字差点让小兵跪下去,他抖着腿,弓着腰,连连应下,在身前引路。
万迎雪行至岑云度身边,小声说道:“你跟着他去见县令,我留在这等阙双滢。”
岑云度跟着小兵来到昨日的营帐门口,小兵与守卫交谈几句后,又带着他向城里走去,直接带到了县令府的门口。
岑云度出言问道:“你们县令大人卧房里的枕头是不是刚送来的?”
小兵不知此话何意,没敢接话。
岑云度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说下去:“有了我家掌柜昨夜送来的粮食,你们县令大人真是‘高枕无忧’啊。”
小兵只当没听见,引着岑云度到会客厅,他就借机跑了。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县令才姗姗来迟。
人还没进屋,笑声先进了岑云度的耳朵:“岑老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岑云度听着客气话,却没起身。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饮一口咽下。
县令想来是被捧惯了的,得知岑云度来意后,本就有意晾一晾他,立立规矩,谁承想反让他摆了架子。
县令的脸色当即便挂不住了。
“入口醇厚,咽后回甘。县令大人,你府上的茶水来头不小啊。”岑云度说道。
县令干笑两声:“岑老板不愧见多识广。”
岑云度继续说道:“见多识广算不上,只是刚好遇见过,但是在哪遇见的倒是记不太清了,不如县令大人跟我说说,你这茶从哪来的?”
县令忍他许久,又听见这般不客气的话,胡子当即飞起来:“本官叫你一声岑老板,是看在你们商队赠了粮食的份上。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本官给你按个不敬朝廷命官的罪名,打入大牢!”
岑云度眼都没抬,品了口茶水后,将茶杯“哒”地一声搁在桌上,周身气度一变,县令仿佛觉得那只茶杯其实没有搁在桌上,而是敲在他脑门上。
“既然县令大人提到了粮食,那我们便来聊一聊粮食。按我朝律法规定,宣县属于小县,官粮储备不应少于六千石。足够五千人吃四个月。”
“这才受灾第二天,县令大人,你的粮呢?”
县令神色一慌,又压了下来:“官粮是能轻易开的吗,万一有大用处怎么办?再说了,现在不是有的吃吗!”
岑云度不慌不忙:“有的吃?县令大人确实有的吃。”
“你什么意思!”县令怒斥道,“黄口小儿胆敢顶撞朝廷命官,罪加一等!来人,来人呐!”
县令又惊又气,捂着心脏只喊“来人”,可他喊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人呢,死哪去了?一个个都吃干饭的吗!”
“别喊了,没人来的。”岑云度说道。
县令这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不简单:“你……”
岑云度将一块令牌扣在桌子上,金黄色的穗子在桌边一摇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