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锦元苦着一张脸,把自己的茶杯也推到万迎雪面前,闷声道:“我刚从贺府逃出来,再回平洲不就羊入虎口了嘛……”
万迎雪赞赏地点点头,偏头对岑云度笑言道:“岑夫子教书成果不错嘛,寨里出了名的‘逃学贼’都会用成语了。”
岑云度淡笑不语,一旁的贺锦元却羞红脸:“老大!我们在说去平洲的事诶!”
万迎雪把倒好的茶杯递到贺锦元面前:“知道了。“她抬眼问道,”你怕贺弘文?”
贺锦元想起离府前他爹说的话,眼睛垂了下去,闷闷道:“不怕……就是有些尴尬……”
万迎雪瞥了一眼岑云度,他立即会意,起身出门,为两人留出空间。
木门轻轻合起,万迎雪温柔出声:“可以和我说说为什么觉得尴尬吗?”
贺锦元双手摸索着茶杯,抿了抿唇,开口道:“迎雪姐你交给我的任务,我贪图捷径,找了贺府的人。我以为我离家上山已经长大了,但是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所谓的‘长大’,在他们眼里就是闹别扭。”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他们经常不理解我,我也不需要他们理解。我觉得可怕的是……他们是对的。”
“我确实是一个做事不周全、思想简单的人。”
“明明知道运粮事关紧要,却借用他人的势力,最终导致任务失败。”
万迎雪听着他一一诉说,神色无半分不耐。
她轻声道:“一个人的成长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是循序渐进的。它会在你平时的所见所感之中慢慢积累,你不会注意到它,但是有一天,你会突然觉得,对一件事的看法与你之前不同了。”
“曾经的你认为离开家是长大,现在的你认为靠自己的力量是长大。你对长大的定义是会随着你的阅历变化的,也许有一天,你会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依旧是没长大的。”
“贺锦元,不要责怪曾经的自己没有做到最好,你只有犯错才能知道不足,才能改进。”
万迎雪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运粮的事我也有责任,尽管事情紧急,我作为负责人也应当确认好,这件事不能全怪你。”
“况且你不是要调查贺弘文到底隐瞒了什么吗?回到平洲,去解开你的问题,寻找真相。”
万迎雪一番话温柔坚定,贺锦元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他猛地扑进万迎雪怀里,放声大哭:“迎雪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我当初跟你走跟对了!呜呜呜——”
万迎雪一时手足无措。
“迎雪姐姐你真好,我太喜欢你了呜呜呜——”
贺锦元话没说完,木门“砰”地一声大开,岑云度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
巨大的动静吓得贺锦元立即松开了手,脸上涕泗横流,呆呆地看着岑云度。
而万迎雪则悄悄呼出一口气,偷偷向岑云度比了个大拇指。
岑云度的视线划过她的大拇指,落到贺锦元身上,唇边笑意更深,说道:“天色不早,该休息了。”
明明依旧是儒雅温和的样子,说话也是有礼,贺锦元偏偏觉得有杀气。
哭声戛然而止,贺锦元打了个哭嗝,磕磕绊绊道:“对……对!该休息了!”
待两人走远后,贺锦元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刚才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