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桂花开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香了一整条巷子。
早晨的阳光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在院子里投下细碎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在地上晃动。
厨房里粥的热气和桂花的香气混在一起,从半开的窗户飘出去。
我站在厨房里搅拌粥锅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桂花树下一层薄薄的落花,金黄色的。
落了一层。
妈站在卫生间里。很久没有出来。
我站在走廊里。门关着。里面没有水声。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我。她的表情。没有哭。没有笑。
“来了。”
她说了两个字。
她从旁边走过去。
走到厨房。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端着杯子站在窗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脸在光里白的,干净的,年轻了十五年的一张脸。
但她不在乎那张脸了。
她在乎的是另一个问题解决了。
她喝完那杯水。把杯子放在水池里。转身看着我。
“我这两周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如果真有了怎么办。”
她走到饭桌边坐下。手放在桌面上。
“我想到最后的结果,不知道。”
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要。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不知道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她顿了一下。
“但我在想这件事的时候,我发现我第一个念头不是怕。如果你真的让我有了,我竟然没有恨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那天下午妈和姐去了商场。我留在家里。
外婆坐在客厅藤椅上。收音机开着,戏曲频道。她听了一会儿把声音调小了。
“你过来。”
我走过去。她看着我。她的眼睛,以前老人的眼睛是浑浊的,有一层白雾一样的东西。现在那一层雾退了。她的眼珠是亮的。
“你妈不一样了。你姐也不一样了。我也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年轻了。”
她说得很直接。老人说话不绕弯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年轻了。你回来以后。家里都年轻了。”
她没有把别的东西连进来——粥、精液、每天晚上走廊里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