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发疯。”季寒咬了咬牙,语气硬邦邦的,“你一个人撑不住。阿姨在医院守着,你这边没人管,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搬过来,至少能帮你做饭,能陪着你,省得你把自己作死。”
“这是我家的事。”裴砚皱眉,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赶人的意思,“季寒,你没必要把自己搅进来,这潭水太深。”
“我乐意。”
季寒打断他,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裴砚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夜班车,轰隆隆地碾过寂静,卷起一阵尘土。
季寒看着他,心里那点烦躁慢慢散了,只剩下无奈。
他看明白了,裴砚怕的不是穷,也不是病,是拖累人。
这人从小到大习惯了硬扛,习惯了不欠人情,稍微有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想十倍还回去,生怕亏欠了谁。
“裴砚。”季寒又蹲下来,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低头。
凉的,下巴上有点扎手,是新长出来的胡茬,糙得磨手。
“我不怕被你连累,也不用你还。我就想待在你身边,看着你。”季寒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慢,像是怕他听不清,“要是你实在过意不去,就记着。等以后好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要最贵的那种。”
裴砚眼底的红血丝好像淡了一点,紧绷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他垂下眼,长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过了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去睡吧。”季寒抽走他手里的螺丝刀,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剩下的明天弄,天塌不下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裴砚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躺床上也睡不着,脑子里乱。”
“那就别睡。”季寒拉着他胳膊把他拽起来,力气大得不容拒绝,“去客厅坐着,我陪着你发呆。”
裴砚被他拽着走出卧室,反手关了台灯,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客厅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光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路。
两人挤在那张旧沙发上,挨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季寒把那件外套拉过来,盖在两人腿上,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兽。
“睡会儿。”季寒侧头看他,声音放软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裴砚没说话,靠在沙发背上,慢慢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季寒看着他。
呼吸浅得像猫,胸口起伏很小,眉头却还微微皱着。
没过几分钟,脑袋一歪,轻轻靠在了季寒肩膀上,毫无防备。
季寒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没敢动,生怕惊醒他。
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单薄,但真实,是活生生的裴砚。
裴砚平时绷得太紧了,像根快断的弦,只有这时候,才肯松一点点,露出点脆弱的缝隙。
季寒侧头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干得起皮,泛着白。
他伸出拇指,轻轻蹭了蹭那层死皮,动作轻柔得像在碰易碎品。
裴砚皱了皱眉,没醒,像是梦里也不安生,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季寒收回手,抬头看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