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剥了一块,翘起来的边角像张残缺的地图,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盯着那块疤,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团浆糊。
想起白天在医院,裴砚妈攥着他手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裴砚站在缴费单前发呆的背影,那么无助。
十七岁真他妈狼狈。
别人还在为考试和暗恋烦恼,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哭天抢地,他却在这儿,陪着裴砚在破沙发上熬通宵,对抗命运。
但他不后悔,一点都不。
季寒转过头,把脸轻轻贴在裴砚的头发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睡吧,快天亮了。”
窗外还是黑的,东边天际透出一点灰白,像是给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光终究会进来的。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没有星星,没有星云,没有宇宙那么大的命题。
只有两个狼狈的少年,在烂泥一样的日子里,互相靠着,等天亮。
……
清晨的阳光穿过旧窗框,在地上切出一道斜长的光斑,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灰尘在光里飘着,像细小的蜉蝣,起起伏伏。
季寒是被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吵醒的,清脆,有节奏。
他迷迷糊糊撑起身子,脖子还是酸的,像落枕了。
视线聚焦,看见裴砚已经坐在书桌前了,背影挺拔了一些。
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锁骨,随着呼吸起伏。
背微微佝偻着,透着股没睡醒的疲惫,但手很稳,不再发抖。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把眼底的青黑照得更明显了,却也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没那么虚幻,有了点人气。
季寒没出声,就靠在沙发上看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昨晚在医院崩溃的那个裴砚,好像已经死在昨晚的黑夜里了。
现在的他,又变回那个埋头修东西的匠人,沉默寡言,一点点把破碎的日子拼起来,哪怕满是裂痕。
“醒了?”
裴砚没回头,声音哑,带着刚醒的慵懒,但语气稳。
“嗯。”季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弄好了?”
“收尾。”裴砚对着镜片吹了口气,吹走灰尘,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橡胶垫圈卡进凹槽,“镜筒螺纹磨坏了,我缠了圈胶带。凑合能用。就是镀膜划伤了,没法修,心疼。”
他举起目镜对着光看了看,眼底有点遗憾,但不多,接受了不完美。
“色彩还原差点,不过校准光轴,星星就不会拖尾,能看清轮廓。”
“差一点无所谓。”季寒拉了把椅子坐下,托着下巴看那些零件,“又不是要拿去参赛,能看清就行,我们要的是结果。”
裴砚转过头看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季寒能看见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小小的,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