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会儿它最亮。”裴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季寒转过头。夕阳的余晖打在裴砚脸上,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天上的星光,也倒映着季寒的影子。
“季寒。”
“嗯?”
“等我爸这边的事处理完,我想去一趟青海。”裴砚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青海?”季寒有点意外。
“冷湖镇。那里有个天文观测站,我想去看看。”
“为什么是冷湖?”
“那是国内最好的观星地之一。海拔高,空气干净,一年有三百多天都是晴天,能看到没有光污染的银河。”裴砚解释完,抬起头看着季寒,“我想去看看,我爸当年说的那个,心愿变成星星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季寒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裴砚不是想逃避,他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来装下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悲伤和思念。
“我陪你去。”
裴砚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你不用为了迁就我……”
“我不是在安慰你。”季寒打断他,眼神直勾勾的,“我是真的想去冷湖,想和你一起看银河。”
晚风吹乱了裴砚额前的头发。他看了季寒很久,最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天彻底黑了。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一条铺在地上的星河。
两个少年靠在护栏上,用那台简陋的望远镜,对准了头顶的夜空。
“快看!最亮的那颗是金星,旁边是木星!它们靠得好近!”季寒指着屏幕,高兴得像个小孩。
裴砚低头看着屏幕。他笑了。那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笑得那么舒展,那么真心。
“看见了。很美。”
晚风里夹杂着远处的车流声和人声。但在这个小小的天台上,他们好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现实都关在了门外。
没有还不完的医药费,没有ICU里生死未卜的煎熬,也没有穷得叮当响的窘迫。
只有两个十七岁的少年,和头顶那片永远不会熄灭的星空。
季寒侧过头,看着裴砚专注看星星的侧脸。他知道,前面的路还是很难走。裴父还在等肾源,钱还是个无底洞,裴砚随时都可能被压垮。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紧紧抓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裴砚。”
“嗯?”
“以后不管日子好不好过,我都陪你一起看星星。”
裴砚没有回头。他迎着风,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好。”
这个字被风吹得很轻,但季寒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一个约定。一个藏在夏夜晚风里,谁也不舍得戳破的念想。
在一千三百光年外的猎户座大星云里,恒星正在尘埃中诞生。
那里是毁灭,也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