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北京的秋天（第2页）

他看着季寒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咋咋呼呼、像个炮仗一样的少年，此刻却红着眼眶，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试图挽留他即将坠落的尊严。

裴砚把U盘塞进了贴身的口袋。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季寒，我连我爸的透析费都交不起，我哪还有力气去读里面的星星啊？”

他当时是这么说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你配。”

季寒当时抓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裴砚，你给我听好了。你退学是为了救你爸，这不丢人。但你要是敢因为退学，就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了，觉得你不配看星星了，那我看不起你。”

出租车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裴砚被惯性往前一甩，额头差点磕在前座靠背上。他晃了晃脑袋，从回忆里挣脱出来。

“到了，慈安医院。”司机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裴砚付了钱，提着那个缠着透明胶带的黑色帆布行李袋，跟着母亲走进了医院大门。

慈安医院。

这名字听着挺吉利，意为“慈悲平安”。可一走进去，就是一股扑面而来的凉气。

那种白，不是雪的白，是骨头被漂白后的颜色。惨白惨白的，晃得人眼睛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消毒水、来苏水、腐烂的水果、陈旧的汗味，还有那种特有的、属于绝望的酸腐气。

这味道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裴砚的咽喉。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人。轮椅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单调的噪音。

家属在角落里小声啜泣，护士推着治疗车急匆匆地跑过，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令人烦躁的交响曲。

裴砚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穿行。他的心脏又开始不舒服了。那种熟悉的、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不得不停下来，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砚砚，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母亲惊慌失措地凑过来，想要扶他。

“没事，歇会儿就行。”裴砚摆摆手，从裤兜里摸出药瓶，干吞了两片药下去。

苦涩的药片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拼命搜索季寒的脸。那个总是站在阳光下，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

那个在车站吻别时，嘴唇颤抖着说“等你”的少年。那个把十块钱的宇宙装进U盘，塞进他怀里的少年。

只要想到这些，胸口那股被攥紧的窒息感似乎就缓解了一些。

“36床家属！36床家属在不在？”

护士的喊声像是一道惊雷。

裴砚猛地睁开眼，拉着母亲冲了过去。

“我是，我是他儿子。”

走廊尽头的加床上，父亲躺在那里。

那个曾经高大、沉默、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此刻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