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插满了管子,透析机的管子连接着他的手臂,暗红色的血液在透明的管子里缓缓流动,像是一条濒死的蛇。
“爸。”
裴砚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父亲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定格在裴砚脸上。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几声浑浊的气音。
“没事,爸,我来了。”
裴砚握住父亲那只布满针眼和淤青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像是一块石头。
“我在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裴砚像是在打仗。
办手续、缴费、拿药、找医生签字。每一个窗口都排着长队,每一个办事员都冷着一张脸。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而父亲的身体却像个漏水的桶,怎么补都补不上。
等到一切安顿好,已经是深夜了。
父亲终于睡着了,呼吸机发出有节奏的起伏声。
母亲累极了,趴在床边打了个盹,头发乱糟糟的,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裴砚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来到了医院大楼外的吸烟区。
其实他不抽烟,但他需要一点什么东西来麻痹一下神经。
深夜的北京冷得刺骨,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裴砚裹紧了那件单薄的冲锋衣,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U盘。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仔细端详着这个黑色的小东西。金属外壳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季寒不小心弄的。
那天季寒在网吧扫描数据,因为太困,手抖了一下,把U盘磕在了桌角。当时季寒吓得脸都白了,捧着U盘吹了半天,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对不起啊,裴砚,我是不是把你星星弄坏了?”
裴砚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说:“没事,星星本来就是有陨石坑的。”
现在,这道划痕就在指尖下,真实而清晰。
裴砚深吸了一口气,把U盘举起来,对着路灯。光晕在金属表面折射出一圈冷硬的光。
这里面装着什么?
装着他在南方小城的天台上,对着那台二手的天文望远镜许下的愿望。
装着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装着他对于几百光年外那片星云的痴迷。装着他曾经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关于未来的美梦。
而现在,这些都被压缩成了几兆的数据,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删除的文件。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裴砚弯下腰,用手捂住嘴。这一次,掌心里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他看着那团血迹,眼神有些发直。先天性心脏病,加上长期的劳累和营养不良,他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医生以前警告过他,不能累,不能激动,不能受寒。可现在,这三样他全占了。
他把那团带血的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重新握紧了那个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