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寒。”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你看,我真的到了北京了。”
“这里没有雨,没有青苔,也没有你。这里只有干冷的风,和永远排不完的队。”
“你说让我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看看星星。可是裴砚现在好累啊,累得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是……”
裴砚低下头,把U盘贴在额头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但是我答应过你,不跑。我答应过你,要活着。只要这个U盘还在,只要那个叫季寒的傻瓜还在南方等着我,我就不能死。”
“我得活下去。哪怕像条狗一样,也得活下去。”
裴砚站起身,把U盘小心翼翼地放回贴身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他转身,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重新走进了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医院大楼。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但他觉得,自己似乎能看见一点光了。
那是来自一千三百光年之外的光,穿过漫长的黑暗和寒冷的宇宙,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南方的小城里,季寒正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对着一道数学题发呆。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像是一首唱不完的歌。
季寒停下笔,从笔袋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U盘。那是备份。
他看着那个U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裴砚,北京的风大,记得多穿点。星星我帮你存好了,你什么时候想看,我就什么时候给你讲。”
“我们说好了,不管多远,不算远。等我。”
季寒把U盘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那个复杂的公式。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是两个少年,在不同的时空里,为了同一个未来,发出的最倔强的回响。
夜很深了。
北京的慈安医院里,裴砚趴在父亲的床边,睡着了。他的手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帆布行李袋,像是在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梦里,他回到了南方的那个天台。
蝉鸣声很吵,风很热,季寒就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两瓶冰镇汽水。
“裴砚,你看,M42出来了。”季寒指着天空,笑得一脸灿烂。
裴砚抬起头。
在那片深邃的、墨蓝色的夜空里,猎户座大星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人间。它在燃烧,在旋转,在发光。它是宇宙中最壮丽的伤口,也是最温柔的救赎。
“真美啊。”裴砚在梦里轻声说。
“是啊,真美。”季寒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就像你一样。”
裴砚笑了。
那是他来到北京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虽然转瞬即逝,但在那个充满了绝望和消毒水味的夜晚,那个笑容,比任何星星都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