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的午后,阳光慷慨地洒满林家小院,将春末的微寒熨帖得暖融融的。
砖缝里冒出的野草沾着光,连墙角那盆老月季都透着几分精神。
院子里再次挤满了人,比过年时似乎还多了一份刻意营造的热闹。
竹椅板凳摆了一圈,桌上早早放好了洗干净的水果,连孩子玩的小皮球都备在了角落。
林淑芳一家回来了,小煦煦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小手还抓着个拨浪鼓,一下下晃得欢。
周明远和沈静也到了,这得多亏李金宝前一天亲自登门,姿态放得极低,话也说得极漂亮:
“周叔,静姨,以前是我李金宝不懂事,眼皮子浅,您二位大人大量。这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淑芬最敬重你们,我这当女婿的,也得请您二位给掌掌眼,做个见证。”
一番话,说得周明远不好再端着,沈静心里那点芥蒂也化开了大半。
桌上,是李金宝使出浑身解数张罗出的一桌佳肴。
不再是年夜饭那略显油腻的堆砌,而是用了心思的:
葱烧海参油亮,清蒸鲈鱼肉质鲜嫩,就连最普通的炒时蔬也碧绿清脆,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香气是真香,弥漫在院子里,勾得人馋虫大动。
气氛看似融洽温馨,推杯换盏间,笑声也比平时响亮几分。
饭后,杯盘撤下,换上了清茶。
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李金宝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那惯有的、略显局促却异常真诚的笑容,站起身来。
他先是拿起茶壶,毕恭毕敬地给林德厚和李桂兰续上热茶,热水冲入茶杯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搓了搓手,像是要给手心加点热度,声音洪亮,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压制的颤抖:
“爸、妈,周叔、静姨(他这称呼跟得紧,透着亲昵),卫国、文博兄弟,淑慧、淑芳妹子……今天趁大家都在,我……我有个大事想跟二老、跟全家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他身上。
林德厚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水面微漾,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李桂兰则是一脸期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我和淑芬,”李金宝转向身边脸颊早己绯红的淑芬,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相处也快一年了。淑芬的好,我这辈子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里。”
“她对我这个糙老爷们儿的体贴,对小蕾的心疼,对这个家任劳任怨的帮衬……我都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我李金宝,一个没爹没妈、在码头扛过大包、在街面上混过饭吃、漂泊半生的人,能遇上淑芬,是老天爷开了天眼,是我祖坟上冒了青烟!”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哽咽,眼圈也适时地泛了红,效果十足:
“爸,妈!我李金宝不是浑人,我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我条件不好,离过婚,还有过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糟心事。街面上可能还有人指着我的脊梁骨说闲话。”
“但我今天敢拍着胸脯,对着这青天白日说,我对淑芬的心,日月可鉴!山河可表!”
“我想……我想堂堂正正地娶淑芬!给她一个名分,一个家!给小蕾一个完整的家,让她名正言顺地叫一声‘爸’!”
“以后,这里,”他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地,“就是我的根,您二老就是我的亲爹亲妈!我给您二位养老送终!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照顾弟妹们,把这个家撑起来,绝不让淑芬再吃一点苦,再受一点委屈!”
他转向林德厚和李桂兰,先是飞快扫了眼身旁淑芬通红的眼眶,而后猛地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后颈完全暴露在林德厚的目光下,声音里的颤抖比先前更明显了些:
“求爸、妈成全!给我们看个好日子,把证领了,把事儿办了!我保证,风风光光,绝不委屈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