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几乎无懈可击。每一个字都砸在李桂兰和儿女们的心坎上,也砸得林德厚心里发闷。
他看着他弯下的腰,那后颈皮肤粗糙,甚至有一道旧疤,显出一种卑微的恳求,也显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道。
心底那块冰凉的石头始终压着,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想起除夕夜那一千块钱,新崭崭的,却透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
想起建军电话里那句压低了声音的“爸,您再仔细掂量掂量,我听着这人‘水’有点深”;
更想起陈卫国支支吾吾转述那句别人对李金宝的评价——“那小子,精着呢,是块滚刀肉”。
可他抬眼看去,老伴眼里是水光,女儿脸上是朝霞,儿女们皆是欣喜。
他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着那只用了十几年、杯壁粗糙、己沁满茶垢的茶杯,仿佛那能给他一点粗糙真实的支撑。
他的目光沉沉,像秋日积雨的云。
李桂兰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多好的孩子啊!字字句句都说到了人心窝窝里!知冷知热,会疼人,还这么有担当!
句句不离孝顺,句句都是过日子的话。
女儿苦了这么多年,这后半辈子可算是有靠了!她仿佛己经看到淑芬穿着红嫁衣、李金宝西装革履站在旁边、小蕾穿着小花裙撒花瓣的场景了。
她激动地看向老伴,眼神里满是催促和恳求,几乎要替他说出那个“好”字。
周明远端着茶杯,微微颔首。
作为男人和一家之主,他欣赏这种明确、有担当的表态。
李金宝这番话,至少在面子上做得十足漂亮,甚至挑不出错。
但他多年的阅历让他保留着一份审视,这份“完美”本身是否就是一种不自然?
他暗自思忖,这李金宝,是把精明用到了正道上,还是包裹着糖衣的另一种算计?
他保持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