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情在厂领导层面,却因为李金宝这么一闹和林德厚之前的拜访,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极其迅速的转机。
厂长杨忠武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旦处理不当,不仅寒了老工人的心,更可能得罪市里要害部门的人,甚至影响棉纺厂本就岌岌可危的改革进程。
他立刻召集了紧急班子会议。参会人员神情严肃:
厂长杨忠武,党委书记刘民,分管生产的副厂长王海涛,分管技术的副厂长张广志,分管后勤的副厂长李建国,总工程师刘伟(林德厚早年带过半年的徒弟,一首以师礼相待),工会主席罗群(一位热心肠、敢说话的大姐),厂办主任孙立军负责记录。
杨忠武开门见山,语气凝重: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就一件事:关于第三批下岗名单中林淑芬同志的问题。林德厚老师傅今天早上找到我……情况大家都清楚。现在外面也有些风言风语,甚至……”
“(他顿了顿)牵扯到市里政策研究室的林建军同志。这事己经超出了个人下岗的范畴,处理不好,影响会很坏!甚至可能干扰我们厂的改革大局!请大家务必高度重视,畅所欲言,发表意见。”
会场沉默了片刻,烟雾缭绕。
总工程师刘伟率先开口,语气激动,几乎带着愤怒:
“林师傅是什么人?在座的除了年轻人,谁不知道?那是我们棉纺厂的技术脊梁!是功臣!省劳模!他女儿林淑芬,大家也清楚,老实本分,在车间干了快十六年,勤勤恳恳,没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让我们把劳模的女儿下岗?这说得过去吗?这不是要寒了所有和老林一样、为厂子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的心吗?以后谁还相信厂里?谁还肯卖力?我坚决反对!这不仅是忘本,是自毁长城!”
分管技术的副厂长张广志立刻跟进,语气更加实际:
“刘总说得一点没错!于公于私,这事都不能这么办!大家别忘了,林淑慧,林师傅的二女儿,现在可是市轻纺设计院的技术骨干!深受苏院长器重!我们厂后续的设备改造、技术升级,申请项目资金,哪一样不指望着设计院的支持和技术把关?”
“这时候让淑芬下岗,淑慧心里会怎么想?设计院那边的领导和同事会怎么看我们棉纺厂?会不会觉得我们卸磨杀驴,无情无义?这关系以后还怎么处?还怎么开口求人办事?于情于理,都不能让淑芬走!这是大局!”
党委书记刘民推了推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话语却带着十足的分量和政治敏感性:
“我完全同意刘总和张厂长的意见。另外,我觉得大家还要更清醒地认识到一点:林建军同志,现在在市委政研室,是马建国副书记非常器重的笔杆子。这次全市国企改革的政策框架和实施细则,包括下岗分流的具体操作指南,他是核心执笔人之一。”
“我们棉纺厂的改革方案,最终还要报市里审批,甚至可能需要他参与提供意见。在这种极其敏感的时刻,让他的亲姐姐下岗,同志们想想,这会传递出什么信号?”
“会不会让市里领导,特别是马书记,误解我们棉纺厂对市里的改革政策有抵触情绪?或者认为我们是在故意打脸,表达不满?甚至……进而影响市里对我们厂后续可能争取的帮扶政策、稳定资金的审批?这其中的政治影响和利害关系,不得不慎重考虑啊!因小失大,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