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宝踏着深秋的落叶走出林家小院,身后寿宴的余温与喧闹被门板隔绝。
路灯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林德厚那句温和却如铁的命令——“你那几个兄弟,就别折腾他们跑这一趟了”——
反复碾磨着他的神经。
看不起我!看不起我一对儿女!看不起我几个兄弟!这一句话带着毒刺在他血液里窜动。
他狠狠踢飞脚边一颗石子,石子撞在对面斑驳的墙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惊起一只夜栖的乌鸦,扑棱棱地飞入墨色苍穹。
夜风灌进他单薄的夹克,他打了个寒颤,手却下意识地摸向裤袋。
指尖触到那枚冰冷的金属——服装店抽屉的钥匙。
这小小的物件,藏着流水不清的账目,藏着每月寄往前妻儿女的微薄生活费凭证,藏着帮补几个兄弟的汇款单存根,更藏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掌控感。
必须站稳脚跟!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咆哮。
林淑芬是唯一的支点,是他在这个光鲜体面、却始终将他视作外人的林家唯一的浮木。
他捏紧了钥匙,齿痕硌得掌心生疼,仿佛握住的是他全部的命运。
他回到家时,己是夜深。
林淑芬正哼着《甜蜜蜜》的小曲在厨房收拾擦洗寿宴带回来的物品,灯光暖黄,水声哗啦。
女儿蕾蕾趴在饭桌上写作业,小眉头蹙着,铅笔头咬得咯吱响。
“回来啦?爸那边……”
林淑芬话未问完,手里的湿抹布还没放下,李金宝己旋风般换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好丈夫”面具,笑容温煦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微汗的鬓角:
“芬,辛苦你了。瞅瞅这手,泡得都起皱了。”
他语气里的心疼几乎能滴出水来,“爸那边没事,就是人忒多,乱哄哄的,怕我那几个糙兄弟来了放不开,再闹出啥笑话,反倒让老爷子不痛快。”
他顺手拿起一块干抹布,极其熟练地帮她擦干灶台上的水渍,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天生的体贴。
“再说了,咱自家人关起门来清净,比啥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