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终于忍不住了。
被弟弟这样毫不留情地剖析、指责,她那份做大姐的尊严、这些年独自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的委屈,还有对李金宝那复杂难言的情感依赖,混合成一股强烈的怨怼,冲口而出:
“建军!”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利,“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是你大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她喘了口气,像是要给自己壮胆:“李金宝他…他再不好,也是我丈夫!他这些年…对我也算尽心…”
“尽心”两个字她说得有些虚,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些“尽心”的夜晚背后是什么,她其实隐隐知道,只是不愿意深想。
“尽心?”电话那头,林建军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笑声里的讽刺,让林淑芬如坐针毡。
他强忍着没有点破三姐透露的那个不堪的秘密,但话里的意味己经足够锋利:
“他尽的是什么心?是把你哄得团团转的心!是让你一次次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心!”
林淑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李金宝这些年惹的事还少吗?跟棋友打架、在小卖部赊账、服装店赔光、虚报菜金中饱私囊、仓库保管员被辞退、饭店欠下巨债狼狈收场……哪次不是她和全家厚着脸皮去赔礼道歉、去擦屁股?
“大姐,你醒醒吧!”
林建军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那是怒其不争的疲惫,“你看看蕾蕾现在看你的眼神!那是怨恨和疏离!”
林淑芬的眼前立刻浮现出女儿在宿舍里那双冰冷的、充满恨意的眼睛。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再看看李金宝,”林建军继续撕开残酷的现实,“他得意着呢!我敢打赌,他现在正跟哪个棋友吹牛,说他闺女终于跟他姓了李!他根本不在乎爸会不会气死,不在乎这个家会不会散!他在乎的只有他那点可怜的控制感和面子!这些结果也是他正想看到的。”
“他不会的!我警告过他了!”林淑芬争辩道,可语气里的底气明显不足。
她想起李金宝在校门口那个掩饰不住的得意表情,想起他拍着胸脯保证时眼底那闪烁的光。
“警告?”林建军的声音更冷了,“我宁愿相信猪会上树、猫会孵蛋,相信猪八戒是个母的、唐僧潜规则了白骨精!也不信李金宝那张嘴能管住!大姐,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然后说出了最残酷的话:
“如果因为这事,爸真有个三长两短,李金宝就是罪魁祸首!而你,就是帮凶!”
“帮凶”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林淑芬的心脏。她猛地捂住嘴,怕自己尖叫出来。
“到时候,”林建军的声音无情地继续,“你看林家还有没有你的立足之地!蕾蕾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妈!”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透过话筒传来。
林建军听着大姐的哭声,心里也不好受。
但他知道,有些脓疮必须挑破,有些警告必须说透。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大姐,我不是要教训你,是怕你越陷越深,最后无法收拾!”
他给出了最后的指令,也是底线:
“当务之急,你必须给我一个保证:管住李金宝!让他把嘴闭严实!蕾蕾在学校叫‘李小蕾’这事,绝不能从你们两口子嘴里传到爸妈耳朵里!尤其不能刺激到爸!这是底线!”
他顿了顿,给了她一丝渺茫的希望,也给了她一个沉重的任务:
“至于以后…等爸妈慢慢接受了再说。二姐三姐也会帮忙做妈的工作。”
最后,他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艰难的谈话:
“你…好自为之吧。”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