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园离家属院不远,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公园,如今设施早己老旧。
秋千架的铁链生了锈,晃动时发出“吱呀”的闷响,滑梯的油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
公园角落的石桌上还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旁边的竹编长椅断了一根篾条,用粗麻绳草草缠了几圈。
公园里的路灯是老式的白炽灯泡,灯杆虽斑驳掉漆,但顶端的灯罩擦得还算干净,亮起的光昏黄却透亮,稳稳地在地面投下一圈圈清晰的光晕。
无数盏灯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把公园的主要小径和长椅区域都照亮了。
树影被灯光拉得歪歪扭扭,在地面上织出一片疏密交错的阴影,连长椅下的杂草叶片都能看清轮廓,少了几分昏暗,多了些柔和的暖意。
但这里树木茂盛,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荫,再配上这柔和的灯光,到了晚上还算清静
林小蕾坐在一张掉漆的木质长椅上,仰头看着天空。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稀疏,只有几颗最亮的,顽强地在墨色天幕上闪烁着微光。
下午放学时,初中几个要好的同学碰到她,围着问新学校怎么样、课程难不难。
她当时低着头,含糊了几句,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还好。”
她正愣神间,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小蕾?你怎么在这儿?”
林小蕾回头,看见是初中同班同学张萌,她在清河二中读高一,手里还拿着一本练习册,应该是刚从补习班回来。
“刚吃完饭,出来走走。”她勉强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给张萌腾出位置。
张萌挨着她坐下,翻开练习册,随口问道:“一中特难考吧?我妈天天拿你当榜样说我呢。对了,你在新班级适应不?同学都好相处吗?”
林小蕾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长椅的木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还行,都挺好的。”
她无法告诉张萌,自己现在在学校叫“李小蕾”。无法解释为什么好好的“林小蕾”,突然就改了姓。
更无法描述,当老师点名喊出“李小蕾”、当新同学笑着叫她这个名字时,心里那种像被针扎一样的羞耻感,还有近乎撕裂的难受。
远处传来收录机播放的流行歌曲声,旋律热闹又首白。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大爷大妈正伴着节奏打太极拳,动作慢悠悠的;另一群大爷大妈正围着打扑克,甩牌的声音和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对年轻人并肩在公园小径上散步,低声聊着天,偶尔传来女孩清脆的笑声;
还有几个孩子举着玻璃弹珠追逐嬉闹,脚步声和欢笑声撒了一路。
那些声音很热闹,却离她格外遥远。她就像坐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看得见外面的人间烟火,却触碰不到,也融不进去。
张萌见她神色低落,合上练习册轻声问:“是不是心情不好?跟家里闹别扭了?”
林小蕾摇摇头,指尖微微发颤:“没有,就是有点累。”
“我懂,高中课程肯定比初中难多了。”
张萌叹了口气,“我妈说,等下学期也想让我转去重点高中,可我怕跟不上。”
她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肯定没问题,你从小就聪明。对了,周末同学约着去图书馆,你要不要一起?”
林小蕾心里一阵酸涩,扯了扯嘴角:“周末可能有事,下次吧。”
张萌看出她不想多说,也没再追问,起身道:“那我先走了,作业还没写完呢。有事记得找我。”
看着张萌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林小蕾重新低下头,心里的闷堵更甚。
旁边不远的长椅上,坐着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老头眯着眼睛看广场舞的人群,忍不住抱怨:
“现在的年轻人,一天天就抱着跳舞、闲逛,跟丢了魂似的,一点正事儿没有。”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懂什么,人家那叫享受生活。现在日子好过了,看看电影、聊聊天、跳跳舞,不比你天天闷在家里看报纸强多了?老古董似的。”
老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那些虚头巴脑的,能当饭吃?你看那边那姑娘,”他抬手指了指林小蕾的方向,声音压低了些,“一个人坐那儿半天了,一动不动的,肯定是跟家里闹别扭了。”
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唉,谁年轻时候没点心事呢。青春期的孩子,心思细,一点小事就钻牛角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们别瞎议论,让她静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