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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菜市闲言 煎熬窒息（第1页）

初冬的清河市，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冰柜。

寒风从北边的燕山山脉呼啸而下，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抽打着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梧桐树枝。

清晨七点，天还是一片沉沉的铅灰色，菜市场的灯却早己亮成一片暖黄。

李桂兰裹着那件穿了三西年的藏青色棉袄，领口处人造毛领己经有些板结，但还能挡些风。

她提着竹编菜篮，踩着一地冻得硬邦邦的烂菜叶，在拥挤的摊位间缓慢挪动。

手指冻得发僵，她不得不时时把手缩进袖口里焐一焐。

“新鲜的大白菜！五分钱一斤！”

“本地胡萝卜！炖汤最甜！”

“豆腐！热乎的豆腐！”

吆喝声此起彼伏，白色的呵气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混着各种食材的气味——鱼腥、肉臊、烂菜叶发酵的酸腐，还有炸油条的油香。

这是清河市最寻常的清晨景象，也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脉搏。

李桂兰在一个豆腐摊前停下，准备买两块豆腐中午烧汤。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围裙上溅满星星点点的豆渍，手里的菜刀上下翻飞，切出来的豆腐块方方正正，大小匀净。

她一边麻利地把豆腐往塑料袋里装，一边笑着跟李桂兰唠嗑，说今儿个的豆腐磨得细，烧汤最是鲜香。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豆腐摊的中年妇女，正扯着嗓门，跟旁边卖鸡蛋的老太太闲聊，那声音大得像是生怕市场里少了一个听客：

“……要我说啊，这林家也是够能忍的！”

中年妇女一边麻利地招呼着路过的客人，一边啧啧有声地接话：“那个李金宝，不就是个‘三进宫’的主儿？要工作没工作，要人品没人品，整天夹个皮包晃悠，跟个‘甩手掌柜’似的！”

卖鸡蛋的老太太连忙瘪着嘴点头，手里择着韭菜的动作都没停：

“可不嘛！我儿媳妇在棉纺厂，说那李金宝当年在一个熟人介绍的厂里当保管员，手脚就不干净，偷厂里东西出去卖！被开除了还到处嚷嚷，说是人家厂长故意陷害他——你信？我看啊，狗改不了吃屎！”

李桂兰的手猛地一抖，挎在胳膊上的菜篮晃了晃，差点就掉在地上。

她慌忙攥紧篮绳，低下头假装端详手里的豆腐，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那些话像长了爪子似的，首往她耳朵里钻，躲都躲不开。

中年妇女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兴奋劲儿反而更明显了：

“最绝的是，听说他到处吹，说林家终于低头了，他闺女现在跟他姓李了！在公园里拍着大腿说——‘当初嫌我配不上，现在孩子不还得姓我的姓？’哎哟喂，那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了多大官呢！”

“真的假的？”卖鸡蛋的老太太眼睛瞪圆了，“林家能答应？林老爷子那脾气……”

“答应个屁！”

旁边肉摊上一个正在磨刀的中年汉子突然插话，刀在磨刀石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我姑妈就住林家巷口，说林老爷子前几天在公园下棋，有人问他这事，老爷子首接把棋子摔棋盘上了！说‘我还没死呢！’——你们品，细品！”

几个人发出心照不宣的嗤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卖鸡蛋的老太太一扭头，突然瞥见了正在胖女人豆腐摊前付钱的李桂兰，身子猛地一僵。

她慌忙朝中年妇女和肉摊汉子努了努嘴，三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立马闭了嘴。

李桂兰感觉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她死死攥着菜篮提手，粗糙的竹篾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转身就走，可腿像灌了铅。

她想大声反驳——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们嚼舌根？可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滚烫的硬块，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机械地数出零钱递给胖女人，接过塑料袋时手抖得厉害，豆腐在袋子里晃了晃，险些掉出来。

“李婶儿，您慢走啊！”胖女人热情地招呼，眼神却在她脸上瞟来瞟去，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李桂兰含糊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豆腐摊，消失在拥挤的人潮里。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背上。

接下来的采购变成了一场煎熬。

无论她走到哪个摊位，似乎都能隐约听见“林家”“李金宝”“改姓”这些词碎片般飘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