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家的小院里,院外那棵老槐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厨房的窗户蒙着一层水雾,里面传来“咕嘟咕嘟”炖汤的声音。
李桂兰把菜放进厨房,手还是冰的。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骨头汤,热气扑在脸上,却暖不进心里。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一句比一句清晰。
“妈。”建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建军抱着五个多月大的林瑾萱站在厨房门口。小丫头裹在粉色的棉袄里,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小手在空中抓呀抓。
“哎,萱萱来啦!”李桂兰强打起精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迈步走过去接过孙女。
孩子沉甸甸的,身上有奶香和痱子粉混合的甜味。她把脸贴了贴孙女柔软的脸颊,那股暖意漫上心头,让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林建军看出母亲神色不对,皱着眉走上前:“妈,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冻着了?”
这时林淑慧也进了屋,手里拎着一袋红彤彤的苹果。她今天休息,特意回来看父母。一进门就察觉到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放下袋子快步走过来:“妈,出什么事了?”
李桂兰抱着瑾萱,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把菜市场听到的那些话,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说到“李金宝拍着大腿说孩子得姓他的姓”时,她的声音己经带了哽咽。
林淑慧听完,气得脸都白了。她一把搂住母亲的肩膀,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
“妈!您别听那些长舌妇瞎咧咧!李金宝那张破嘴您还不知道?那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除了会吹牛还会什么?肯定是又喝多了几口猫尿,在外面满嘴跑火车!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用力拍着母亲的后背,像是在拍打那些可恶的流言。
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话分明就是有意放出去的——以李金宝的德性,肯定干得出来。
林建军一首沉默着。他接过女儿,把瑾萱抱在怀里,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他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又看看二姐气得发红的眼睛,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妈,”他开口,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斟酌过,“这事……可能,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李桂兰猛地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慌。
“但您别急,”林建军赶紧补充,同时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女儿,像是在安抚母亲,也像是在安抚自己,“更别跟爸说。爸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三个人都明白——林德厚要是知道李金宝在外面这样败坏林家名声、还拿改姓的事炫耀,非得气出个好歹不可。
“现在关键是蕾蕾。”林建军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上,“孩子刚上高中,学习压力大。咱们不能让她为这些破事分心。姓什么……真没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要说服自己,也说服母亲:
“重要的是孩子出息,家庭和睦。您说是不是?”
李桂兰看着儿子怀里的小孙女。瑾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小脸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么纯净,那么无辜。
她又想起大孙女林小蕾。那孩子从小就敏感,自尊心强。小学时因为父母离异,没少被同学议论。
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要是这些流言传到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