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芬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碗沿的冰凉透过指尖传到心里。
李桂兰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淑芬放下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小蕾,过来。”她招手。
小蕾放下画笔,蹭到妈妈身边,小小的身体还在微微抽噎。
淑芬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女儿柔软、散发着干净皂角香味的发顶。
女儿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是此刻唯一的真实和依靠。
“小蕾,”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看,妈妈、姥姥、姥爷,我们都最最爱小蕾了,是不是?我们的小蕾是世界上最棒的宝贝,对不对?”
“嗯!”
小蕾用力点头,小胳膊紧紧环住妈妈的脖子。
“妈妈明天就去供销社,”淑芬的声音努力扬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承诺,“给你买最好看、最结实的皮筋!买十根!带彩色玻璃珠的!让王小钢羡慕死!好不好?”
“好!”
小蕾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但孩子纯净的大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她仰着小脸,那根无形的针终于还是精准无比地刺了出来:
“妈妈…”
小蕾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淑芬早己伤痕累累的心房,“为什么…王小钢有爸爸给他买皮筋…我的爸爸…他为什么不回家?他…是不是不喜欢小蕾了?”
轰隆——!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狭小的屋内炸响!
淑芬的身体瞬间僵首,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林德厚别过脸,摘下老花镜,用手揉了揉眉心。
李桂兰则站起身,快步走向厨房,背对着大家,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偷偷抹泪。
这个家,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的温馨,但“爸爸”这个词,始终是横亘在每个人心口的一道未愈的伤痕,轻轻一碰,就鲜血淋漓。
淑芬紧紧抱着女儿,感受着怀里小小身躯的温热和依赖。
她看着厨房门口母亲微微颤抖的背影,看着父亲沉默而苍老的侧脸。
离婚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它只是被日常的忙碌和刻意的回避暂时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