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挤在父母家里,蕾蕾越来越大,虽单独有房间,也有写作业的安静地方,但夫妻之间稍有口角,整个小院都听得清清楚楚,实在是诸多不便,也让她这个“林主任”脸上无光。
白日里李金宝凑上前帮忙却遭拒的尴尬场面,还在她脑海里打转——父母那刻意疏离的态度,丈夫缩在墙角的憋屈模样,像两根细刺,扎得她心里发紧。
晚饭后,她帮着母亲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作响,试图冲散心头的烦闷。
李桂兰一边擦着灶台,一边用抹布反复蹭着台面上的油渍,似是无意,语气却带着藏不住的忧虑,低声念叨:
“淑芬啊,不是妈要多嘴,蕾蕾都那么大姑娘了,正是要脸面的时候,家里总这么不清不楚的,对孩子也不好。”
林淑芬手上的动作一顿,指尖的泡沫顺着碗沿滑落,她知道母亲话里有话,低声应道:
“妈,我知道您的意思,就是……眼下也没更好的法子。”
“怎么没法子?”
李桂兰放下抹布,转头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无奈,“金宝他……自从出了那事,天天在家晃悠,你爸看见他就心里堵得慌,昨儿量血压都高了些。你们总挤在这院里,不是办法啊。”
母亲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林淑芬心中摇摆的天平。
刚刚还沉在愁绪里的她,此时脑瓜子宛如宛如七九的河开,豁然开朗,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的脑海:
分房!搬出去住!
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对着李桂兰说:
“妈,您倒提醒我了!厂里最近腾退了几套旧家属房,正要房改出售,我是厂里的中层,还有机会申请!”
李桂兰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突然提起这个,随即皱起眉:“房改房?那得花钱吧?你们现在手里……”
“价格比市场价低多了,几乎是白菜价!”
林淑芬连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期待,“我是改制先进个人,申请下来的几率不小。真能拿到房子,我们搬出去住,既能给蕾蕾一个安静的环境,也能让爸少添些堵,金宝……或许换个地方,也能安分点。”
李桂兰看着她眼里的光,叹了口气,没再泼冷水,只是轻声道:“要是真能成,也是件好事。你自己琢磨仔细,别太急着做决定。”
林淑芬用力点头,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这想法于她而言,宛如阳春三月见果实、寒冬腊月忽见荷花、久旱逢甘霖,让她心跳骤然加速,血液都似乎热了起来。
这不仅是对拥有一方独立天地、改善居住条件的渴望,更是对摆脱当前令人窒息困境的一线微弱却的希望。
她仿佛己经看到了一个窗明几净、完全属于他们三口之家的小家,在那里,她不用再看父母忧心的眼神,不用再听弟妹们含蓄的规劝,能真正挺首腰杆过日子。
她匆匆洗好最后一个碗,擦干手,对母亲说了句“妈,我回屋看看蕾蕾作业”,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厨房。
她需要立刻冷静下来,仔细盘算申请房改房的可能性、流程,以及……该如何跟李金宝开这个口。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叠叠、混杂着希望与不安的涟漪。
夜里,蕾蕾在外间的小床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林淑芬躺在里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着身旁背对着她、似乎己然睡着的李金宝的轮廓,心中一片纷乱。
她犹豫了许久,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金宝,你没睡吧?”
李金宝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在昏暗里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林淑芬压着声音,尽量让语气平和些,“厂里最近有房改房出售,我想申请一套,咱们搬出去住,你觉得怎么样?”
“搬出去?”李金宝的声音陡然提高,又慌忙压低,生怕吵醒孩子,“往哪儿搬?咱们哪来的钱买房?”
“房改房便宜,按政策算下来花不了多少。”
林淑芬耐着性子解释,“我是厂里的中层,有申请资格。搬出去住,咱们有自己的家,蕾蕾学习也能更安静,你也不用总在爸妈这儿受拘束。”
李金宝沉默了,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呼吸声变得有些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问道:“搬出去了,我能干什么?在这儿好歹有口饭吃,出去了,难道要我天天在家待着,让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