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对父亲提及“询问林建军”的提议充耳不闻,父女间的争执虽未声张,却让老院的空气沉了几分。
而这份家庭里的拧巴与纷扰尚未平息时,另一头的林淑慧,正在平静的生活里,迎来一场意料之外的暖意。
她和丈夫陈卫国这些年被住房问题磨得心力交瘁,日子总透着股漂泊的不安稳。
林淑慧从棉纺厂调至市轻纺工业设计院后,一家几口仍挤在结婚时厂里分配的老房子里——如今她人事关系己转出棉纺厂,这住处就像扎在半空的根,始终悬着不稳妥;
陈卫国在乡上的宿舍更不必说,低矮的砖房漏风不说,离市区二十多里地,每天往返要耗上一个多钟头,一家人终究过着寄人篱下、两头奔波的日子。
去年轻工系统内部搞集资建房,林淑慧抱着“撞运气”的心思交了五千块集资款,可院里资历深、工龄长的老同事排了一长串,她这刚调进来没多久的“新人”,连边都挨不上。
后来她索性断了念想,只当那笔钱是存了个长期定期,没再抱半分期待。
这天下午,设计院办公楼里的挂钟刚敲过三点,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味与旧纸张的气息。
林淑慧正埋首在“高效节能纺纱设备”的图纸堆里,指尖捏着铅笔在草稿纸上演算参数,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淑慧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门口站着的是苏院长,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中山装,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温和,手里还拿着个牛皮纸文件夹。
林淑慧心里纳闷,赶紧放下笔跟着过去。
院长办公室朝南,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枣红色的办公桌上投下深浅交错的光影,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还挂着清晨浇花时残留的水珠。
苏院长示意她坐在对面的木椅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拉开抽屉,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淑慧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算是给你个惊喜。”
林淑慧心里“咯噔”一下,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攥紧了,眼神里满是疑惑:
“院长,您这么说,我心里反倒没底了,是工作上有什么安排吗?”
她下意识以为是项目有了新变动,脑子里己经开始快速回想最近的工作进度。
苏院长摆了摆手,笑着摇头:“不是工作,是关乎你个人的好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局里之前定好的一个集资房指标,原本分给了咱们系统的一位老科长,但他上周突然接到调令,要去邻市任职,这指标就空出来了。”
林淑慧的眼睛微微睁大,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却又不敢往深处想,只讷讷地应着:“原来是这样……”
“院里领导班子上午开了半天会,专门研究这个指标的分配。”
苏院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经过大家一致同意,决定把这个指标分配给你。”
林淑慧瞬间愣住了,手里的衣角攥得更紧,大脑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得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闻听此言,刚刚一首处于懵圈状态的林淑慧,此时脑瓜子宛如七九的河开,阳春三月见果实;寒冬腊月见荷花;思维活络了几分。
她眨了眨眼睛,喉结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颤音追问:
“院长……您……您刚才说什么?房子……那个集资房指标……真的给我?”话音落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对,给你。”
苏院长肯定地点点头,伸手推了推眼镜,笑容更和煦了些,“具体地址在纺织路家属院6号楼2单元403室,我看过户型图,八十多平米,两室一厅,南北通透,布局很方正,采光也好。”他看着林淑慧那副难以置信的懵懂模样,耐心地补充道:
“淑慧同志,你是我们院里年轻一辈里不可多得的技术骨干,平时工作踏实肯干,专业能力又突出,院里的同事和领导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尤其是这次‘高效节能纺纱设备技术改造’项目,你作为核心成员,熬了多少个通宵,攻克了多少难题,大家都清楚,这是你应得的功劳。”
说到这儿,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亮晶晶的铜质钥匙,钥匙上拴着个印着门牌号的红色塑料牌,轻轻推到林淑慧面前的桌面上,“这是房子的备用钥匙,你先拿着。记得抓紧时间,两周内把剩余的房款交齐,到院办办理相关手续,这房子就正式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