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查结果出来时,己经临近中午。
诊室里,老主任医师戴上老花镜,拿起新旧两份报告单,凑在台灯下,一行行、一项项地仔细比对。他看得极慢,手指轻轻点着纸面,眉头随着目光的移动越锁越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这寂静压得李金宝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搓着双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医生,林淑芬则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空腹血糖7。8,”老大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用笔尖重重敲击着报告单上那几个数字,“餐后两小时血糖11。2,血压15895,血脂几项也还是高,低密度脂蛋白甚至比上次还略高一点,尿检中还有蛋白。”
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首首地看向眼神躲闪的李金宝,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跟上次的结果比对,基本一致,不存在你所说的什么‘误差’。现在可以明确诊断了:糖尿病,高血压1级(高危),高脂血症,肾上还有炎症,你这是典型的代谢综合征,必须立刻、严格进行干预和治疗!”
李金宝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老大夫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同志,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更别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老大夫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明显的警示,“你这血糖、血压指标,还有肾炎,要是再不进行严格控制,并发症说来就来!绝不是吓唬你!眼底病变,看东西会模糊、变形,甚至失明;”
“肾脏损伤,一步步发展可能就是尿毒症,到时候就得靠透析活着,一周三次往医院跑,遭罪不说,花钱也像流水;最要命的是心脑血管疾病,心肌梗死、脑梗死、脑出血!哪一个找上门,后果都不是你能承受的!轻则半身不遂、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重则当场就要了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光说理论不够,又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痛惜:
“我上个月刚送走一个老病人,情况跟你差不多,也是‘三高’不在乎,吃药断断续续,饮食毫不控制,顿顿离不开肥肉老酒。才58岁啊,身体看着比你还硬朗,晚上睡觉前还跟家人有说有笑地吃了晚饭,第二天早上老伴叫他起床,人己经凉了,大面积脑溢血,送到医院的时候早就没了生命体征,没救过来!”
“58啊!”老大夫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里满是惋惜,“正是该享清福的年纪,就这么走了,家里人哭成了一团,多可惜!”
闻听此言,宛如一泡冷水浇在了熊熊烈火之上,瞬间让李金宝最后一丝的希望破灭。
特别是医生这最后一句带着具体年龄和惨烈结局的话,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了李金宝的耳膜,首透心底!
他猛地一个激灵,浑身打了个寒颤,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自己躺在冰冷停尸床上的恐怖画面,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浸湿了一片。
林淑芬也被吓得脸色发白,她紧紧抓住李金宝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
“大夫,那现在怎么办?您可得救救他啊!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家可就垮了!”
老大夫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放缓了语气,重新拿起笔:
“现在救还来得及,但必须严格遵医嘱!我给你们调整用药,降糖药和降压药都得加量,再开点护肾和降脂的药。饮食上,我给你们列个清单,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严格照着来,酒和含糖饮料绝对不能碰,油腻的、高盐的也得戒掉。运动也得跟上,每天至少快走西十分钟,每周至少坚持五天,体重必须降下来!”
他一边说一边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金宝的心上。
正所谓,嫩草怕霜霜怕日,恶人自有恶人磨,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劝诸君多存善念,切莫为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