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大夫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李金宝,拿起处方笺,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得极其缓慢郑重,仿佛每一笔都承载着千斤重量,敲在两人心上。
“药物治疗是必须的,没得商量。”
老大夫头也不抬,语气不容置疑,如同法官在宣读最终判决,“降糖药,盐酸二甲双胍,每天两次,早晚饭后半小时服用,一次一片,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又道:“降压药,苯磺酸氨氯地平,每天早晨起床空腹吃一片。记住,必须按时吃,一顿都不能漏!这是给你保命的药,不是糖豆,更不是可吃可不吃的零食!”
李金宝缩了缩脖子,嘴里含糊地应着:“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泛起嘀咕,天天吃药多麻烦,万一忘了可咋整。
“别光嘴上答应!”
老大夫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向他,“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擅自停药、减药,下次再来复查,指标要是还控制不住,后果你自己承担!到时候并发症找上门,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林淑芬连忙在一旁帮腔:“大夫您放心,我一定盯着他吃!每天早晚都提醒,保证漏不了!”
说着,她狠狠瞪了李金宝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敢忘了试试”。
老大夫满意地点点头,话题转向李金宝最核心、也最难以割舍的饮食问题,语气瞬间严厉了几分:
“但是,药不是万能的!饮食控制是基础,是根基,根基打不好,再好的药也没用!”
“红烧肉、炖肘子、熘肥肠、猪头肉这些高油高脂的,以后想都别想!看见都得绕道走!”
他掰着手指头数着,每说一样,李金宝的脸就垮一分,“以后家里的菜,改成清蒸鱼、水煮虾、凉拌鸡胸肉,少油少盐,清淡为主!”
“那……那猪肉都不能吃了?”李金宝忍不住小声发问,眼里满是不舍,他这辈子就好这口荤腥。
“可以吃,但只能吃瘦的,还得限量!”
老大夫毫不留情,“一顿最多一两,清炒或者煮汤,绝对不能红烧、油炸!还有咸菜、酱豆腐、腊肉这些高盐的,统统给我换成凉拌黄瓜、西红柿、清炒西兰花!每天盐的摄入量不能超过五克,大概就是一小勺的量!”
“那饮料呢?我平时爱喝两口啤酒,再喝点可乐……”李金宝还想争取一下。
“啤酒?可乐?”
老大夫几乎是呵斥出声,“除了白开水、淡到没味的绿茶,别的统统戒掉!啤酒含酒精,会升高血压血糖;可乐这些汽水,全是糖,喝一口相当于吃好几块糖,你这血糖能降下来才怪!”
他又补充道:“果汁也不行!市面上的果汁都是浓缩加糖的,就算是自己榨的,糖分也高,尽量别喝。水果,每天最多一个苹果或者一小瓣柚子,像葡萄、荔枝、芒果、西瓜这些高糖的,尽量别碰!实在馋了,舔一口尝尝味儿就行,绝对不能多吃!”
李金宝听得脸色煞白,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不敢,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难受——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喝,活着还有啥意思?
“管住嘴还不够,必须迈开腿!”
老大夫最后强调,语气依旧严厉,“光吃药不动弹,指标也控制不住!每天必须出去快走,甩开胳膊大步走,达到微微出汗的程度,至少坚持西十分钟!一周至少坚持五天,把你这一身赘肉给我减下来!你现在体重超标多少,自己心里有数吧?”
林淑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仿佛己经看到了失明、瘫痪那些可怕的并发症在向这个家招手,连忙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不断用力扯着李金宝的袖子,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
“听见没?听见医生的话没?都记下来!一样都不准忘!”
她心里早己把李金宝的八辈祖宗骂了个遍:
老娘让你在家好好过日子,你可倒好,好吃懒做,东游西逛,硬生生给整了一身病!真是癞蛤蟆娶青蛙,长得丑玩得还花!
一个三婚老男人,当初凭着几句花言巧语就把老娘骗到手,如今竟整出这么个烂摊子……
林淑芬甚至闪过一丝离婚的念头。
二十多岁的女人,把离婚当成要挟男人的法宝,殊不知这种要挟有次数限制;
三十岁的女人,曾以为离婚是开启第二春的起点,后来才知道,真离了婚,新找的男人未必比现在好,多半是黄鼠狼下耗子,一窝不如一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