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林淑芬感到无力和头疼的是,李金宝本就是从刁民堆里淘出来的流氓,这点小事岂能难住他?
他迅速摸透了将“三高”诊断书变成“免死金牌”的门道,运用得炉火纯青,成了拒绝所有正经活计、理首气壮“躺平”的完美盾牌。
那天晚饭桌上,灯光昏黄映着林淑芬疲惫的脸,她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几分恳求:
“金宝,我托棉纺厂老姐妹给你找了个超市理货员的活儿,就在家门口,每天就摆摆货、贴贴标签,不累,还能挣点零花钱。”
李金宝刚扒了两口饭,一听这话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声音拔得老高:
“理货员?你说得轻巧!那不得搬箱子、扛货物上架吗?就我这血压,平时待着都一百西五,万一搬东西一使劲,气血上涌,‘嘭’的一声!脑溢血了!瘫了!死了!算谁的?是超市赔钱还是你林淑芬赔钱?”
他猛地从抽屉里翻出那份体检报告,“啪”地拍在桌子上,纸张都震得发颤,仿佛那是尚方宝剑:
“到时候人家家属还得告你,逼着有病的丈夫去干重活,你这是谋害亲夫!你想背这个罪名啊?!”
林淑芬被他吼得眼圈发红,攥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那活儿真不重,人家经理说了,都是轻便的货物,不用扛重的……”
“你懂个屁!”
李金宝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但凡动胳膊动腿的,就有可能刺激血压!我这身体金贵着呢,万一出点事,你和蕾蕾喝西北风去?”
没过几天,居委会的张大妈提着一袋苹果找上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笑得一脸和善:
“淑芬、金宝,居委会看你们家不容易,给金宝安排了个夜间巡逻员的岗位,两班倒,时间自由,就是在这附近溜达溜达,看看有没有异常,挺轻松的。”
李金宝跷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个茶杯,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脸“你们不懂”的严肃:
“张大妈,谢谢您的好意,可熬夜我绝对不行!医生千叮万嘱,高血压最怕的就是熬夜!”
他放下茶杯,故意捂着胸口叹了口气:
“睡眠不足,精神紧张,血压蹭蹭往上飙,比干体力活还危险!淑芬,你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啊?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我惜命!”
张大妈看着他油光满面的脸,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摇摇头,提着苹果走了。
林淑芬送完张大妈回来,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李金宝:“你就是故意的!巡逻员白天也有班,你怎么不说?”
李金宝往沙发上一靠,慢悠悠地呷了口茶:
“白天也得盯着小区动静,多费神啊!我这脑子不能受刺激,万一被哪个调皮孩子气着,血压又高了怎么办?”
就连一向话少、脾气沉稳的岳父林德厚都看不下去了,特意选了个周末把李金宝和林淑芬叫上门,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抽着旱烟对李金宝说:
“金宝,棉纺厂新分区缺个看大门的,就坐着收收报纸、登记一下来访车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我跟厂长打了招呼,你去不去?”
李金宝立刻换上一副愁苦万分的样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对着岳父叹气道:
“爸,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看大门那活儿,看着轻松,实则精神压力大啊!”
他搓着手,一脸为难:“您想,万一有个坏人混进来,或者哪个司机不守规矩,我这身体,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过,出了事谁负责?再说了,医生特意交代了,不能久坐,容易得血栓,要‘适量活动’。但这种工作性质的‘坐’,和在家里休息的‘坐’,那能一样吗?这是担着责任的‘坐’啊!”
林德厚听了这些话,看着他油嘴滑舌的样子,心底里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有车把李金宝撞死,上吊把他勒死,丢河里把他淹死,给他吃一百斤催情药丢进老母猪的猪圈里累死……
他狠狠抽了口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凳上“笃笃”敲得震天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李金宝就这样,用“三高”这块金字招牌,彻底将自己包裹、塑造成了一个需要精心“静养”、不能受丝毫劳累和刺激的“重症病号”,心安理得地窝缩在家里那一方小天地中。
他心里暗暗得意:你们这明显是猫给耗子拜年——没安好心!大网下面撒玉米,想逮我这小麻雀?李师师勾搭宋徽宗,想一口吃掉我?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