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李金宝的生活轨迹变得异常固定,如同上了锈的发条,慢悠悠转着却没半点正经事:
早晨太阳晒得阳台发烫,他才揉着眼睛磨蹭起床,穿着皱巴巴的碎花睡衣,趿拉着拖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要么煮碗泡面卧个鸡蛋,汤汁溅得灶台上到处都是;要么啃块凉馒头就着咸菜,嚼得啧啧作响,馒头渣子掉了一地。
林淑芬和蕾蕾早早就上班上学了,娘俩谁也不愿吃他做的潦草早饭——倒不是难吃,主要是看着他那敷衍了事的样子,实在没胃口。
吃过饭,他麻溜换上那件舍不得穿的新夹克,领口拽得笔挺,又把那个被盘得油亮发光的真皮包往腋下一夹,活像个没正经差事的“伪老板”,慢悠悠晃向家附近的小公园。
公园角落的石桌旁,总有一群老头凑在一起下棋,李金宝挤在人堆里看得津津有味,那指点江山的欲望永远按捺不住,常常踮着脚指手画脚,唾沫星子飞得比棋子还远:
“哎!跳马啊老陈!你这炮杵在这当摆设呢?等着人家马踩卧槽将死你啊?”
“臭棋篓子!这步飞象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明摆着给人家车送菜!脑子进水了?”
正在厮杀的陈老头被他搅得心烦,抬眼怒目而视,没好气地回怼:
“观棋不语真君子!你行你来下两盘?光动嘴皮子谁不会?别在这驴唇不对马嘴瞎指挥!”
旁边观战的老头也跟着起哄:“就是!金宝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坐下露两手啊!”
李金宝也不恼,嘿嘿干笑两声,搓着手往后退了退,自觉无趣便转到墙根下。
那里早有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眼神浑浊的闲汉蹲成一圈,他麻利地挤进去,找了个既能避风又能晒到太阳的“宝地”,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香烟,挨个递了一圈,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缭绕中,开始他一天中最重要、也最能带给他扭曲满足感的“工作”——东拼西凑传闲话,添油加醋造谣言。
这天,阳光暖烘烘的,墙根下的闲汉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常,李金宝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耳朵有点背的老张头,一只手挡在嘴边,压低声音,仿佛掌握了什么惊天机密:
“哎,老张,耳朵过来!重大消息!咱厂管后勤那个王胖子,王科长,他老婆上礼拜为啥突然急匆匆回娘家了?”
老张头眯着眼睛凑过来:“咋了?不是说老太太突发急病吗?”
“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李金宝唾沫星子喷在老张头耳朵上,故意卖个关子,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享受地看着周围闲汉纷纷凑过来的好奇眼神,才继续添油加醋道:
“是王科长在外面养的那个‘小的’,抱着刚满三岁的私生子,首接打上门去了!听说那孩子,啧啧,长得跟王科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小眼睛,那塌鼻梁,错不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还比划着:“他老婆当场就炸了庙了,薅着王科长的头发,挠得他一脸血道子!那叫一个热闹!平时看着人模狗样、道貌岸然的,背地里尽干这偷鸡摸狗的龌龊事,真是披着羊皮的狼——没安好心!”
这香艳又劲爆的消息,像一滴冷水掉进滚油锅,“滋啦”一声迅速炸开。
闲汉们听得眼睛发亮,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细节,李金宝又胡编乱造了几句“王科长给小三买金镯子”“老婆要闹离婚分财产”的瞎话,说得有鼻子有眼。
没到下午,这事儿就传遍了半个家属院,还衍生出好几个版本——有人说小三是厂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娘,有人说王科长被老婆打断了腿,越传越邪乎。
结果第二天一早,王科长的老婆,一个身材敦实、性格泼辣的中年妇女,就踩着风火轮似的冲进了公园。
她叉着腰站在墙根下,嗓门大得能震落树叶,在众目睽睽之下,一眼就锁定了李金宝,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李金宝!你个杀千刀的烂舌根!谁给你的胆子造谣生事?我妈明明是突发心脏病住院抢救,我才急忙赶回去的,你倒好,编出这些乱七八糟的屁话!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
她越骂越激动,唾沫星子溅了李金宝一脸:“你自己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告诉你,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还坏心眼!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