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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自欺欺人 浑噩度日（第1页）

下午的公园墙根下，闲汉们的话题渐渐从周文博的“绯闻”转到了谁家的白菜种得好、谁家的孙子考上了小学，李金宝见没了新的噱头，嘴里的香烟也抽得没了滋味，便打着哈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心满意足又略带疲惫地溜溜达达往家走。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林淑芬还没下班，蕾蕾也没放学。他把腋下的真皮包往沙发上一扔，鞋子一踢，像滩烂泥似的倒在床上，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这午觉睡得冗长又沉，梦里尽是些被人围着听他讲闲话的热闹场面。首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擦黑，远处传来下班人流的嘈杂声，他才揉着眼睛慢悠悠爬起来。

厨房里，他提前从菜市场挑的几样简单蔬菜摆放在案板上——一把青菜、两个西红柿、一小块五花肉。

他系上围裙，动作慢悠悠地择菜、洗菜，水流哗哗作响，却洗不掉他骨子里的敷衍。

切肉时刀工粗糙，肉片厚薄不一，下锅时油花西溅，他慌忙往后躲，却还是溅了几滴油在胳膊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正炒着菜，门锁“咔哒”一声响，林淑芬拖着疲惫的身躯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蕾蕾背着书包，低着头快步走进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金宝立刻像打了鸡血似的，脸上堆起殷勤的笑，手里的锅铲“当当”敲着锅沿，开始“汇报”自己一天的“辛劳”与“成果”：“淑芬、蕾蕾，你们可算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

他一边把炒好的菜往盘子里盛，一边唾沫横飞地说道：“今天天气好得很，我吃完早饭就去公园了，绕着湖边走了好几圈，起码西五千步！严格按照医生说的，坚持运动，一点没偷懒！”

林淑芬换着鞋，闻言只是淡淡“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李金宝却没察觉，依旧自顾自地说：

“公园里那空气，清新得很，吸进去都是甜的，负氧离子高，对我这‘三高’的身体恢复最有帮助了！比闷在家里强一百倍，真是井底之蛙出了洞——眼界开阔多了！”

蕾蕾默默地走进房间放书包，出来时手里拿着作业本，坐在餐桌旁低头写作业，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

晚饭桌上，三个人各怀心思，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海绵。李金宝扒拉着米饭，嘴里不停念叨着：

“这青菜炒得怎么样？我特意少放了盐，符合医生说的清淡饮食。还有这西红柿炒鸡蛋，蕾蕾你多吃点，补充维生素。”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鸡蛋往蕾蕾碗里送，蕾蕾却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鸡蛋掉在了桌子上。李金宝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林淑芬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失望：

“李金宝，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闲逛，回来就吹嘘自己运动了、养生了，你那肚子倒是没见小，反而越来越圆，真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我这不是在恢复身体嘛！”李金宝嘟囔着，心里有些不快，“医生说了要劳逸结合，不能累着。”

“劳逸结合？你是只逸不劳吧！”

林淑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这厂信访办主任当的，一天工作八个小时，嘴皮子磨得都快起泡了，你倒好，在家吃了睡、睡了逛，还到处搬弄是非——上次编排王科长，人家王科长今天还问起我这件事；这次又污蔑文博，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给你个杆子就往上爬，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韭菜就包饺子吃，给头老母猪就想过年！”

蕾蕾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淑芬，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妈，别说了，吃饭吧。”她的眼神里带着对李金宝的冰冷疏离，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李金宝被林淑芬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扒拉着米饭却没了胃口。

他看着林淑芬眼角的细纹和日益憔悴的面容，感受着蕾蕾那几乎从不与他正视的眼神，心底偶尔掠过一丝微弱的不安、无趣，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慌——仿佛自己正坐在一艘漏洞百出的破船上，顺着水流缓缓下沉，却毫无办法。

但这丝不适很快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及时行乐”“能混一天是一天”“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顽固想法像野草一样疯长，迅速淹没、麻醉了他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