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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暗度陈仓 窃名得手（第1页）

半个月后，一个铅云低垂、天色阴沉的下午。

铅灰色的云层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水汽，黏在人皮肤上像贴了层凉薄的绸子，仿佛随时都能拧出雨来。

巷口的老槐树被风刮得枝桠乱颤，叶子上的水珠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倒像是老天爷也在替谁掉眼泪。

李金宝揣着那份终于连哄带骗、软硬兼施才拿到手的材料，怀里像揣了只炸毛的兔子，走一步颤三颤。

那《变更姓名申请表》上林淑芬的签名潦草又无力，笔画歪歪扭扭，仿佛耗尽了书写者最后一丝气力，却被他当成了救命的圣旨。

他缩着脖子，弓着腰，像一只偷食得手后急于藏匿的老鼠，贴着墙根儿溜进了辖区派出所，生怕半道上杀出个“程咬金”坏了好事。

户籍科办公室略显陈旧，墙皮斑驳，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投下的光线昏昏沉沉，照得玻璃隔断后的档案柜都泛着一层灰。

李金宝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手心里全是冰凉的黏腻的冷汗，捏着材料的手指都快嵌进纸里了。

“同…同志，您好…麻烦您…给…给孩子办个改名…”

他努力在脸上堆砌起谦卑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对着玻璃隔断后那位面无表情、低头翻着文件的年轻户籍民警点头哈腰，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结巴，活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鸭。

民警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淡淡应了句：“材料递进来，先说说情况。”

李金宝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赶紧把手里那沓材料从窗口下方塞进去，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情况…情况是这样的，孩子一首跟…跟她妈姓，这…这平时生活中吧，不太方便，出门总被人问东问西，像没爹的孩子似的。”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编着早己背烂的瞎话，“主要是孩子自己，大了，懂事了，非要…非要跟着我姓李，说这样才…才是一家人，不然同学都笑话她，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我这当爹的也心疼不是？”

民警一边翻材料，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孩子本人来了吗？年满十八得本人到场，未成年的话，监护人都得到位。”

这话吓得李金宝魂都快飞了，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舌头都打了结：

“没…没满十八，才十五！孩子上学呢，抽不开身，老师管得严，请假比登天还难！她妈…她妈今天身子不舒服，在家躺着呢，特意写了声明，您看，都在里面了！”

他指着材料里那份精心模仿的声明，心里像敲锣打鼓，祈祷对方别较真，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民警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今天可就栽这儿了。

民警拿起那份“声明”看了两眼，又核对了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指尖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听得李金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旁边一位办业务的大妈瞥了他一眼，小声跟同伴嘀咕：“这哥们儿看着咋这么紧张，跟做了亏心事似的，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李金宝假装没听见，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心里把各种保佑的话念了个遍。

他这状态，说是热锅上的蚂蚁都不为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嗒嗒声，以及他自己那粗重得有些压抑的呼吸声，这几分钟，对他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

终于，民警拿起公章，“咚”的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李金宝听来如同仙乐下凡，比中了头奖还开心。

随后，一个墨绿色的、崭新的户口本被从窗口递了出来。

“办好了。工本费七块。”民警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李金宝几乎是扑过去，用那双汗湿的手一把抓过户口本，生怕慢一秒就会被收回去。

他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虔诚，又夹杂着巨大的恐慌，小心翼翼地翻开，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

当他的目光触及“户主与成员”那一页，清晰地看到“户主：李金宝”下面，紧接着便是“长女：李小蕾”那几个方方正正、无可辩驳的印刷体字时——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