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的女儿林小蕾(尽管户口本上己悄然变成了“李小蕾”,但除了李金宝,几乎无人使用这个新名字)今年初三,正值学业压力山大的关键时期,整个人像上紧了弦的弓,全力向着中考这座“独木桥”冲刺。
少女的眉头几乎就没舒展过,往日里叽叽喳喳的性子变得沉默寡言,放学回家就一头扎进房间,将自己埋首于堆积如山的题海之中。
她与家中的氛围格格不入,尤其是与继父李金宝,更是保持着一种“冰炭不同炉”的冰冷距离,两人一天下来说话超不过三句,眼神交汇都带着股“井水不犯河水”的疏离。
而李金宝,则彻底坐实并安然享受着“家庭煮夫”的身份,活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滋润。
林淑芬当年那套引来不少非议的新房,如今成了他经营“养病”生活的主要王国和舒适区,把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的生活重心高度集中在两件事上:
一是精心(或敷衍)琢磨一日三餐(尽管林淑芬常常在厂食堂解决午餐,蕾蕾也在学校吃,家中用餐人数寥寥,大多时候只有他自己“独酌独饮”);
二是如何更科学、更舒适地“养护”他那身被诊断为“三高”的身体,美其名曰“革命的本钱不能丢”。
他那个人造革皮包早己光荣退休,升级换代成了一个油光锃亮的真皮手包,是林淑芬分红后被他软磨硬泡“赞助”的,天天被他擦得能照见人影,宝贝得跟啥似的。
手里时常端着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茶杯,包里装的香烟也分出了三六九等——稍好点的烟是用于在外面撑门面,或是散给棋摊、墙根下那些“有价值”的闲汉,装模作样地充阔气;
“大前门”则是他自己的日常口粮,抽起来滋滋有味。
包的内袋里,还偶尔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一小包刚出锅、还烫手的油炸花生米,或者几块偷偷买来的高糖点心,都是他趁林淑芬不在家时,躲在厨房偷偷解馋的“小秘密”,美其名曰“补充能量,有利养生”。
他的生活轨迹如同上了发条般精准而单调,比钟表还准时:
上午睡到自然醒,太阳晒到屁股才慢悠悠爬起来,洗漱完就钻进厨房准备早饭(往往只有他自己吃,煮个鸡蛋、热个馒头,对付一口就行);
然后夹着真皮手包,迈着八字步晃去小区附近的小公园,在棋摊边“指点江山”,实则瞎凑热闹,输了就找借口“今天手感不对”,赢了就吹得“天花乱坠”;
或者在墙根下和一群老头老太太交换“情报”,张家长李家短聊得不亦乐乎,谁家孩子结婚、谁家买菜便宜,他门儿清。
午饭后雷打不动的冗长午睡,能从一点睡到三点,呼噜声打得像“打雷”,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傍晚则象征性地准备晚饭,林淑芬回来就多炒两个菜,不回来就热剩饭,怎么省事怎么来;
饭后则背着手在小区里遛弯消食,迈着“老干部”的步伐,西处打量。
有时,他也会在楼下小卖部门口驻足,对着风韵犹存的老板娘王姐插科打诨几句,嘴甜得像抹了蜜:
“王姐,今天又年轻了啊,这气色,比小姑娘还水灵!是不是有啥养生秘诀,给兄弟透漏透漏?”
王姐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笑着打趣:
“李金宝,你这嘴是抹了蜂蜜还是裹了糖?就你会说话!我哪有啥秘诀,还不是天天守着这个小卖部,风吹不着日晒不着的。倒是你,天天夹着个皮包,跟个大老板似的,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滋润啥呀,就是瞎混日子!”
李金宝故作谦虚,眼睛却瞟着货架上的零食,“给我来包‘大前门’,再拿两袋瓜子。王姐,算便宜点呗,下次给你介绍生意!”
“就你嘴甜,少不了你的!”王姐笑着给他拿东西,“赶紧回去吧,别让淑芬姐等急了!”
或者,李金宝在路上遇到厂里相貌尚可的年轻女工,就会投去看似随意实则掂量的目光,没话找话地搭讪两句:
“小张,下班啦?今天穿得挺好看啊,这衣服真衬你!”
年轻女工大多知道他的德行,要么敷衍地点点头快步走开,要么投去警惕或厌恶的眼神,冷冷地回一句“谢谢”就匆匆离去。
可李金宝却不以为意,反而觉得自己魅力不减,在这种廉价的关注中,获取一点可怜的存在感,心里美滋滋的,像捡了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