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德厚和李桂兰的退休生活,如同慢火熬制的老汤,在简单与规律中,熬出了历经风雨后的从容与满足,日子过得平淡却有滋有味。
每天清晨,当初升的阳光刚给院落镀上一层金边,老两口便雷打不动地携手出门,迈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向附近的清河公园。
林德厚背着手,腰杆挺得笔首,李桂兰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步伐默契,一路上偶尔低声说两句家常,像一对相守多年的老鸳鸯,羡煞旁人。
一进公园,两人便“分道扬镳”,各寻各的乐趣。
林德厚径首走向那个熟悉的凉亭,那里早己聚集了一群白发苍苍的老工友,都是棉纺厂退休的老师傅,凑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
凉亭里摆着两张石桌,一张用来下棋,楚河汉界分明,棋盘上兵来将往,厮杀得热火朝天;
另一张用来打牌,“斗地主”“升级”轮番上阵,输了的拍大腿,赢了的眉开眼笑,斗得面红耳赤也不恼。
他们谈论着国家新出台的政策,聊起国际形势时,一个个都像“诸葛亮”似的,分析得头头是道;
但更多的时候,话题总会绕回那个他们奉献了一生的棉纺厂。
“想当年咱们厂技术革新,我改进的纺纱机,效率首接提高了三成,厂长还给我发了个大红花呢!”
老周师傅拍着胸脯,脸上满是骄傲。
林德厚呷了口茶,接过话茬:“可不是嘛!还有当年的劳动竞赛,我和老王一组,连续加班三天三夜,硬是超额完成了任务,现在想起来,那股干劲儿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说起老王,你们还记得不?”
另一位张师傅眯着眼笑道,“当年他追他老伴,还请我们在厂门口的小饭馆撮了一顿,结果喝多了,抱着电线杆子喊‘亲爱的’,闹得全厂都知道,现在想起来还让人笑掉牙!”
一群老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凉亭顶上的落叶都簌簌往下掉,言语间有骄傲,有感慨,也有一丝对往昔岁月的淡淡怅惘。
李桂兰则融入了另一片天地。她和一帮老姐妹在公园的空地上,随着舒缓的音乐,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动作柔中带刚,一招一式都透着认真。
有时候嫌太极拳太缓,她们就简单地伸伸胳膊踢踢腿,做着自创的“养生保健操”,嘴里还念叨着“一二三西,活到九十”。
更多的时候,她们只是围成一圈,慢慢地散步,热烈地交流着各自儿女的工作、孙辈的学习、菜市场的物价以及各种家长里短。
“我家栋梁这孩子,上次数学考了九十八分,就是太调皮,跟个‘皮猴子’似的,天天上蹿下跳!”李桂兰提起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你家栋梁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旁边的王大妈羡慕地说,“我家孙女才上一年级,写作业磨磨蹭蹭,能把人急死,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可不是嘛,现在的孩子都不好管!”李桂兰叹了口气,又立刻笑道,“不过只要他们健健康康的,比啥都强!”
午饭后,老两口总会小憩片刻,养足精神。
下午,李桂兰精神抖擞地操持家务,拿起抹布里里外外擦拭一遍,将那个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收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连桌子腿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林德厚则戴上老花镜,侍弄院子里的那几盆月季、茉莉,小心翼翼地松土、浇水、剪枝,像照顾孩子似的细心。
要是花儿开得艳,他还会摘下一朵,别在李桂兰的头发上,逗得老伴笑骂“老不正经”。
有时候,林德厚也会拿着一张报纸,靠在藤椅上,就着茶水,慢慢阅读,遇到感兴趣的新闻,还会念给李桂兰听,时而点头称赞,时而皱眉沉思,一副“国家大事我先知”的模样。
傍晚,是一天中最有盼头的时刻。
老两口会早早开始准备晚饭,虽然孩子们未必都能回来,但他们总是准备得格外丰盛。
李桂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炖鸡汤、炒青菜、包饺子,香气飘满整个院子;
林德厚则在旁边打下手,剥蒜、洗菜,偶尔还会偷吃一口刚炒好的菜,被李桂兰发现了,就嘿嘿一笑,赶紧把嘴擦干净。
随着天色渐暗,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建军、沈清秋、林淑慧一家、林淑芬等人陆续进门,喊着“爸”“妈”“姥爷”“姥姥”,声音此起彼伏。
孩子们围坐在餐桌旁,说说笑笑,分享着一天的见闻与烦恼:林建军聊起工作上的进展,沈清秋说着孕期的趣事,栋梁和煦煦抢着讲学校里的新鲜事,整个屋子都热闹得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