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金宝这回算是摸错了门、看错了人,他严重误判了林淑芬此刻的心情,更踩破了她的底线。
林淑芬正沉浸在女儿金榜题名的巨大喜悦里,满脑子都是蕾蕾未来在高中的美好憧憬,李金宝这不合时宜、满是算计的提议,如同在喜庆的锣鼓声里突然砸响了一面破锣,又像是碗里掉进来一只苍蝇,刺耳又恶心,瞬间打破了她心中的和谐与温暖。
她猛地转过头,原本满是笑意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首勾勾盯着李金宝,声音冷得仿佛能掉下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桌上:
“李金宝!你还有完没完?!我看你就是‘梁山泊的军师——无(吴)用’!给个杆子就往上爬,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韭菜就想包饺子,给头老母猪就敢张罗过年,真是蹬鼻子上脸没够!”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几乎要戳到李金宝的鼻尖:
“蕾蕾刚考上好学校,前途一片光明,正是人生的关键时候,你现在提这个晦气事干什么?想让她开学就在新同学新老师面前抬不起头吗?还是想在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让街坊西邻、厂里同事都看咱们家的笑话?到时候老爷子、老太太的脸往哪搁?我林淑芬的脸又往哪搁?!”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告诉你,这事到此为止!你想都别想!以后也给我把嘴闭严实了,再敢提一个字,你立马给我滚出去!!你个臭不要脸的,坏得冒水儿,坏得流油,满脑子就这点算计!”
她的声音并不算太高,却像寒冬里的北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瞬间让原本热闹和谐的餐桌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连隔壁屋玩耍的煦煦和栋梁都吓得停了声,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瞅。
李金宝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弄得面红耳赤,脖颈上的青筋都跳了起来,刚才喝进去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脑袋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淑芬竟然会在全家面前对他如此激烈决绝,半分颜面都不留。
他下意识地抬眼,对上岳父林德厚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不满,像在质问他添什么乱;
再看小舅子、小姨子们,有的面露尴尬,假装摆弄酒杯,有的则是一脸了然,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这么一出,还有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林小蕾,那原本就带着疏离的脸瞬间冷若冰霜,甚至还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金宝像只被戳破了的皮球,瞬间就蔫了下去,肩膀垮了半截,讪讪地低下头,嘴唇嗫嚅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终只憋出几句毫无底气的辩解:
“不…不提就不提…我…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看你…看你这话说得,至于这么大火气吗…”
他慌忙端起面前的酒杯,咕咚一口灌了下去,试图用辛辣的白酒来掩饰自己的难堪,还有心底翻涌的怨愤。
心里那点刚刚因女儿升学而勉强升起的、想借光沾喜的虚荣小火苗,被林淑芬这盆夹枪带棒的冷水浇得透心凉,连半点烟都不冒了。
这场景,活脱脱是一泡尿呲在了熊熊烈火之上,瞬间让李金宝最后一丝的念想彻底破灭。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他只能暂时屈服,将那份不甘、屈辱和更深的算计,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像埋地雷似的悄悄藏了起来,等着日后再找机会。
餐桌上的气氛,因这段不愉快的插曲蒙上了一层短暂的阴影。
林建军见状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吆喝着:“来,喝酒喝酒!咱别让这点小事扫了兴,蕾蕾可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得多喝两杯!”
沈清秋也跟着附和,给李桂兰夹了块鱼,话题很快被转到了一中的校园生活上。
大家刻意重新说笑起来,但那一瞬间的紧张与尴尬,己然像泼在白纸上的墨点,留下了抹不去的痕迹。
而事件的另一个核心人物林小蕾,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默默扒着碗里己经微凉的米饭,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两把小扇子,完美地掩去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里面,有对母亲强势维护自己的些微感激?有对生父缺席多年的隐秘遗憾?还是对李金宝那令人厌烦的算计的深深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