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夕阳刚把半边天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林淑芬那套曾引来不少闲言碎语的新房里,早己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像揣了弹簧似的,在屋里屋外蹦来蹦去。
当初搬进来时,街坊邻居还私下嘀咕她“不安分”“走后门”,如今屋子被她打理得窗明几净,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连窗台的吊兰都长得枝繁叶茂,透着股蒸蒸日上的旺气。
餐桌上更是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全是林淑芬和李金宝亲自下厨烹制的拿手菜。
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卧在盘子里,清蒸鲈鱼浇着红亮的酱汁,连翠绿的时蔬都炒得色泽鲜亮,色香味俱全,一看就下足了功夫。
李金宝叉着腰站在桌边,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对着众人不停表功:
“大伙儿尝尝这鱼,可是我今儿个一大早去菜市场盯着买的,活蹦乱跳的,绝对新鲜!这清蒸的火候,我可是掐着秒表守在锅边的!”
林德厚和李桂兰老两口坐在主位,满面红光,眼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两人的筷子像是长了眼睛,一个劲地往今天的小功臣林小蕾碗里夹菜,把她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蕾蕾,多吃点这个红烧肉,肥瘦相间,香得很,补脑子!”李桂兰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她碗里,“再来碗鸡汤,这可是老母鸡炖了三个时辰的,上学辛苦,补补身子!”
林德厚也跟着点头,顺手夹了块鱼腹上的嫩肉:“吃鱼聪明,咱们蕾蕾以后要当大学生的!”
林建军一家、林淑慧一家、林淑芳一家也悉数到齐,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
众人端起酒杯,杯沿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共同为林小蕾祝贺。
林建军举着酒杯,语气里满是由衷的骄傲:“蕾蕾,祝贺你!考上市一中,还是尖子中的尖子火箭班,真了不起!舅舅为你骄傲!你这可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往后肯定越来越出息!”
“蕾蕾姐,你真棒!简首是我的偶像!以后你有空教教我学习好不好?我数学总考不及格,我妈都快把我骂成‘榆木脑袋’了!”
林淑芳家的煦煦仰着胖乎乎的小脸,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说话时还不忘扒拉一口饭。
一旁的栋梁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调皮,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嘱咐:
“姐,以后就是高中生了,听说一中管理可严了,跟军事化似的。你住校要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学习,衣服要记得洗,饭也要吃饱,别成了‘书呆子’!”
这话逗得满桌人都笑了,林淑慧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你这孩子,倒教训起姐姐来了,自己上课还总走神呢!”
林小蕾被众人的热情包围着,脸上漾着一层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这是她许久未曾有过的舒展,对着长辈们浅浅点头,对着弟弟妹妹温和应着,一一回应着大家的祝福。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是纯粹的、靠自己努力换来的认可,还有实打实的家人关爱,那些源于姓氏和复杂家庭结构的烦扰,暂时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林淑芬坐在女儿身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成绩优异的女儿,心中百感交集,酸甜苦辣像打翻了调味瓶似的,一齐涌上心头。
她轻轻拉过林小蕾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女儿的手背,眼眶就先红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蕾蕾,妈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是妈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哎,不说这些扫兴的!马上就要住校了,妈这心里真是舍不得,但又更高兴!到了高中,那是新的起点,你要更努力,像你舅舅、舅妈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给妈争气!也给我们老林家争光!”
母女俩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的温度相互传递,历经磨难的血缘亲情在这一刻,散发出无比浓烈而温暖的光辉,感染了桌上的每一个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正酣。
大家天南海北地聊着,笑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李金宝喝了不少白酒,脸颊红得像块烧红的烙铁,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看着女儿前程似锦,看着全家其乐融融,他那颗被酒精和虚荣心浸泡得有些膨胀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动,像有只小老鼠在心里挠来挠去。
他借着几分酒意,东倒西歪地凑到林淑芬身边,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一层讨好的、略显油腻的笑容,说话时还带着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