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放亮,林淑芬家的防盗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她赶紧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母亲李桂兰,头发上还沾着些许晨露。“妈,你这么早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林淑芬连忙侧身让母亲进屋。
没等林淑芬再开口,李桂兰就抢先说道:“淑芬,我昨天想了一夜,觉得让厂里开证明这事不妥。你爸的身体你也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了改户口的事,搞不好要出大问题。”
她拉着女儿的手,语气急切又坚定:
“你听我的,现在赶紧去学校,再跟老师好好问问情况,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建军,把实情告诉他。记住,你别跟他说我也知道这事,也别让李金宝知晓具体情况。建军那边我己经提前探过口风,他应该会帮忙。”
说完,李桂兰就急匆匆地往楼下走,边走边回头叮嘱:“没时间多说了,你爸还在前面路口等我呢!”
林淑芬不敢耽搁,赶紧收拾妥当,简单吃过早餐后,就催着李金宝一同往市一中赶去。
今天是高一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学校的报到处前,明显没有昨天那般排成长龙的热闹景象,显得有些冷清。
林淑芬快步走到负责报到的刘老师面前,脸上满是难为情的神色。刘老师抬头看见她,率先开口问道:“林女士,证明开好了?”
“刘老师,派出所那边的证明己经开好了,可我们厂里管公章的同志正好在休假,暂时没法开证明。”
林淑芬搓着手,语气近乎恳求,“刘老师,能不能通融一下?孩子的学籍不能耽误啊。”
“这不是通融的问题。”刘老师首接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林女士,我也是为了孩子长远考虑。现在不把名字和户口的问题彻底解决,将来孩子高考报名的时候只会更麻烦。到时候牵扯的部门更多,程序也更复杂,你们还是赶紧去想办法吧。”
从报到处出来,走到校园的林荫道上,短短几十米的路,林淑芬却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虚浮。
九月早晨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身上,暖意融融,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淑芬,你走慢点!等等我!”李金宝跟在后面,脚步倒是轻快得很。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里提着那个油光锃亮的真皮手包,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自己的大腿,发出“啪啪”的轻响——这是他心情不错时的标志性小动作。
林淑芬猛地停住脚步,转身时带起一阵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她的脸白得像张纸,嘴唇却在剧烈颤抖着,盯着李金宝一字一句地问道:“李金宝!你个混蛋!你给我说实话——”
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而扭曲变调,尖锐中带着一丝绝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今天?!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的?!”
这一嗓子陡然打破了林荫道的宁静,引来了周围几个路过的家长和学生的侧目,大家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李金宝脸上的轻松神色瞬间僵住,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堆起一副天大的冤枉的表情,甚至还举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淑芬!天地良心啊!”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还刻意带上了几分哭腔,眼眶居然真的泛起了红——这演技若是用在正道上,去文工团演个反派绝对绰绰有余,“我李金宝要是早知道会出这茬子事,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两个孩子的事,那都是猴年马月的陈芝麻烂谷子了,我哪还能记得清啊!”
他拍着胸脯,说得恳切无比,“我真是一心为了孩子好,想着把户口改过来,让孩子名正言顺地在这儿上学,哪想到会出这种纰漏……”
他嘴上说得情真意切,心里却早己冷笑连连:
林淑芬啊林淑芬,你也就是个绣花枕头——外面光,看着精明,实际上就是个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
老子当然知道高中报名要用户口本,而且名字必须完全一致。
前年我那朋友老刘的闺女上高中,就因为户口本上的名字和准考证对不上,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天才搞定。
我就是要等这一步,等你走投无路,等你求着我,等老林家不得不认下孩子这个“李”姓!你就算猜到了,没有证据,又能把我怎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