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林小蕾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李金宝心里咯噔一下,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少女。
林小蕾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但那双紧握到泛白的拳头,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彻底出卖了她压抑的情绪。
李金宝心里那股扭曲的满足感又悄然升腾起来:
看着吧,从今天起,在学校里、在花名册上、在所有正式场合,你都只能是“李小蕾”。这事儿就像“生米煮成熟饭”,你们林家再不愿意,也得乖乖把这碗饭咽下去!
林淑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以为能给自己和女儿一个安稳归宿的男人——此刻脸上那混杂着“委屈”“无辜”,还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的复杂表情,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次李金宝背着她干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事,被戳穿时就是这副德性。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就在这时,一首沉默的林小蕾忽然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首首地盯着李金宝,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又冷又硬:“李叔叔。”
这三个字她叫得格外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您不用发誓。我就问您一句——”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十六岁的少女此刻身上竟透着一股惊人的沉稳气势,“改户口那天,您是不是早预料到有今天?是不是跟户籍窗口的王阿姨特意交代,‘这是我亲闺女,随我姓天经地义’?您是不是还伪造了相关证明?”
李金宝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蕾蕾,你、你听谁胡说的……没这回事啊……”
“王阿姨的女儿是我初中同学,现在也在市一中读书。”
林小蕾冷冷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她昨天还特意问我,‘你爸是不是特有钱,抽的都是软中华?说办户口那天,对你爸客气得很’。”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淑芬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又转头看向面如死灰、浑身发僵的李金宝,如遭雷击。
她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不是疏忽,不是意外,而是被这个男人彻头彻尾地算计了!这根本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
“李、金、宝!”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扬起手,就要往李金宝脸上扇去——
“妈!”
林小蕾一声急促的呼喊,林淑芬扬起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妈,这是学校!不能动手!”林小蕾一把拉住母亲的胳膊,又瞥了眼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人群,压低声音急切地劝道,“有什么事咱们找个地方说,别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她说着,便强行把情绪激动的母亲拉到了教学楼后僻静的小花园里。
园子里的秋海棠开得正艳,一簇簇红艳艳的花朵热烈盛放,反倒衬得林淑芬惨白的脸色愈发憔悴。
“妈,你赶紧打电话找舅舅、舅妈。”
林小蕾看着母亲失神的样子,急忙提议,“舅舅是市委的领导,舅妈又是咱们学校高三数学教研组的组长,他们肯定有办法。”
“他们跟学校领导熟,让他们帮忙去说说情,说不定就能不用开厂里的证明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爷爷他……要是知道了改户口的事,非出大事不可!”
林淑芬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满是悔恨与决绝。她狠狠瞪了一眼缩在一旁、不敢吭声的李金宝,又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垂着的头,长长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也只能找建军了。于是,她转身快步走向校园角落的公用电话亭,手指微微颤抖着拨通了弟弟林建军办公室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