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费单、宿舍分配单、校园卡……每一张上,都印着那三个字:李小蕾。
林淑芬接过这些纸,感觉它们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沉的是这个名字带来的屈辱和麻烦,轻的是这道坎终于暂时迈过去了。
张明远又亲切地转向林小蕾,语气温和:
“李小蕾同学,欢迎你正式成为市一中的学生!听说你中考成绩很好,进了火箭班,要继续努力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或者找沈老师也行!”
林小蕾抬起头,看着这位笑容可掬的副校长,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校长。”
她接过那张校园卡。卡片还是温热的,照片上的她面无表情,下方的名字像烙印。
张明远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学习”“为校争光”之类的场面话,这才在千恩万谢中离去。
走的时候背挺得笔首,步伐从容——这趟亲自跑腿,值了。
看着张明远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李金宝长舒一口气,腰板瞬间挺首了。他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美美地点上,吐出一个烟圈: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有个当官的弟弟就是好使!”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那神态活像刚打赢一场胜仗的将军,“李小蕾——多好听!从今往后,咱闺女就是名正言顺的李家人了!”
林淑芬没理他,只是看着手里的单据发呆。林小蕾默默地把校园卡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动作缓慢而用力。
“走吧,去宿舍。”林小蕾说。
去宿舍楼的路上,李金宝的嘴就没停过:“要我说啊,这事儿办得漂亮!张校长这人,够意思!回头得让建军请他吃个饭……不,咱们请!就去‘悦来居’,点最贵的菜!这人情得还……”
“李金宝。”林淑芬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今天的事,回家一个字都不许提。尤其是爸那儿——要是走漏半点风声,你知道后果。”
她的眼神太冷,冷得李金宝打了个寒颤。他悻悻地闭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着。
到了宿舍楼下,林小蕾从母亲手里接过一些用品:“妈,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可是……”
“我能行。”林小蕾打断她,目光扫过李金宝,又回到母亲脸上,“周末……我可能不回去了。要摸底考试,得复习。”
林淑芬张了张嘴,想说“这才刚开学”,想说“回家吃饭再复习也一样”,可看着女儿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钱够吗?妈再给你点……”
“够了。”林小蕾转身走进宿舍楼。背影挺首,没有回头。
林淑芬站在原地,看着女儿消失在楼道里,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李金宝在一旁小声嘀咕:“不回来也好,省得看她那张脸……”
“李金宝。”林淑芬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从今天起,你睡客厅。还有,这个月家用,你出一半。”
“什么?!我哪有钱……”
“没钱就去挣。”林淑芬不再看他,转身朝校门口走去,“要么出钱,要么出人——选一个。”林淑芬转过头,她的眼睛亮得吓人,“要么,滚。”
“李金宝。”林淑芬继续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今天这个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
李金宝一愣:“什、什么……”
“我说——”林淑芬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蕾蕾改姓的事,学校报名的事,还有在宿舍里的事,你给我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烂在肚子里!”
她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要是让我听到你在外面嚼一句舌头根子,说什么‘我闺女终于跟我姓了’‘我老李家有后了’之类的屁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或者,让爸听到了半点风声,哪怕是一丁点儿……”
她抬起手,食指几乎戳到李金宝的鼻尖:“我林淑芬说到做到,一定撕烂你那张破嘴!然后让你‘卷铺盖滚蛋——彻底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