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楚若曦就醒了。林晚柔已经不在营帐里,她睡的那张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炭火盆旁边,炭火盆里的火还温着。
楚若曦掀开帘子走出去。
打谷场上,几个巡逻队员正在整理马具。
秦砚秋牵着一匹栗色母马站在老槐树下,用一块布擦拭马鞍上的铜扣。
她抬头看到楚若曦,朝她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给你一炷香时间告别,我在村口等你。”
“不用一炷香。”
楚若曦转过身。
林晚柔站在营帐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小包裹。
她把包裹塞进楚若曦手里,用细麻绳扎紧的,里面摸得出是干粮和一小瓶药膏。
她的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但嘴角还是弯的。
“里面有一瓶消炎药膏,被擦伤了抹一点。还有几块干饼,够你路上吃两顿。干饼是我自己烤的,比镇上面包铺的硬,但放三天也不会坏。面包铺那个老板每次见到我都问这饼的配方——我说是村姑的土办法,他不信。”
“你又熬夜了。”
“帮村里的伤员包扎,顺便等你醒。”林晚柔抬起手,帮楚若曦把斗篷的系带收紧了一些,“去了城镇那边,别跟人硬碰硬。你还没有训练过,靠本能打不过有经验的战斗人员。”
“你教过我。”
“我只教了你皮毛。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她退后一步,看着楚若曦的眼睛,“你第一次和野兽打的时候,先躲。等它第一波冲完,再找机会。野兽的能量消耗比你快。”
楚若曦点头。
林晚柔抬起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收回手,转身往打谷场那边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包裹里的药膏是老板娘自己调的,公会装备店老板娘,姓孙。她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然后她笑了一下,“她也没见过你,就是听赵垣说的。赵垣那张嘴比村里的广播喇叭还快——昨晚的事现在估计半个镇子都知道了。”
秦砚秋在马背上探出头:“可以走了吗?再不走马都要站睡着了。”
楚若曦翻身上马,坐在秦砚秋身后的马鞍上。
栗色母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迈开蹄子。
楚若曦回头看了一眼——林晚柔站在老槐树下,一只手拿着她那根短棍,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
那棵老槐树被烧焦了一半,另一半的枝桠上还挂着几片绿叶子。望归石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白光。
她转回头,盯着前方的路。
秦砚秋骑马的姿势很熟练,单手挽缰,另一只手搭在马鞍前桥上,身体随着马的步伐微微晃动。
出了村口之后,她把马速放慢了一些,半侧过头朝楚若曦瞥了一眼。
“你昨晚没睡多久。困的话靠着我眯一会儿。这匹马叫栗子,走路稳,不会把你颠下去。赵队管她叫”栗色母马“,我跟他说了几十次她有名字,他记不住。”
“不困。”
秦砚秋扬了扬眉毛,没说第二句。她松开缰绳,让马自己沿着土路往前走。
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麦子刚抽穗,绿得发亮。远处有几座风车缓缓转着,叶片在晨光中泛着白光。
“你们队长说你们平时负责城镇周边的治安巡逻,怎么昨晚会到村子里来?”
“赵队长跟林姑娘认识,林姑娘每隔一段时间会到镇上卖草药,每次都顺便带一些村子里的消息。最近几个月她说湖里的水草不对劲,赵队长每隔几天就会派人往这边多巡逻一圈。昨晚正好是巡逻日,远远看见火光就过来了。赵队那个人看着闷,其实心里有本账——哪个村有几户人、谁家的草药最好、谁家的小孩最皮,他全记得。林姑娘的事他特别上心,上次林姑娘提到你们村附近有邪神气息,赵队当场就拍了桌子,说”那个湖再出问题,老子亲自去捞“。”
楚若曦听着,想到赵垣昨晚站在老槐树下画牛皮纸的样子。
那张纸上画的可能是村子受损的范围,可能是流寇撤退的路线。
他把每个人都记在账上,用一种不声张的方式。
马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绕过一座矮山的山脚,楚若曦看到了城镇的轮廓。
城墙是青灰色的石头砌的,不算太高,但很厚实。
城门口有卫兵站岗,穿着统一制式的深蓝色制服,胸口绣着银色的神徽。
城门上方的女墙边缘立着一排矮石柱,每一根柱顶都嵌着一颗拳头大的淡绿色晶石——女神神殿的结界节点,用来保护城池不被邪神力量大规模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