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是白天,晶石呈半透明的浅绿色,不发光,但能让人感觉空气在靠近城门时变得清爽了一些。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少。
有扛着农具的农夫,有推着货车的商人,有穿着皮甲背着武器的冒险者。
楚若曦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个人手腕上戴着浅蓝色的编织手环,有几个人头饰上别着白色羽毛标记。
非战斗人员。
那些人走在街上,周围人会自然地让开一点距离,没人会突然伸手去碰他们。
秦砚秋在城门口勒住马,跳下来,朝守门的卫兵打了个招呼。卫兵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人,看到秦砚秋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小秦啊,赵队又让你跑腿?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我看看,进城采办、送信、护送证人、帮商会押货,今天是护送新人?你们队是不是就你一个能跑的?”
“护送任务。这位是赵队的朋友,要进镇登记公会。”秦砚秋拍了拍马脖子,“马先放你这边,我带她进城办完手续就回来。别给我的马喂太多苹果,上次栗子回去拉了三天肚子,赵队差点扣我工资。”
“行行行,就干草,行了吧。”金牙卫兵接过缰绳,打量了楚若曦一眼,“新人?公会大厅直走,过了喷泉广场左转,看到门口挂铜质太阳徽章的那栋楼就是。进去之后找接待员登记,接待员是个绿头发的精灵混血,叫莉兹。她有个习惯——下午三点准时打瞌睡,你要登记最好赶在三点之前。上次有个新人三点半去找她,在吧台前站了一炷香她才醒。”
楚若曦点头道谢,跟着秦砚秋走进城门。
城门内的街道是青石板铺的,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发亮。
主街两侧是各式各样的店铺——铁匠铺门口挂着铮亮的刀剑,裁缝铺的橱窗里陈列着各色战衣和内衬,药铺门口堆着成捆的干草药,面包铺飘出刚出炉的麦香味。
街上有小孩追逐打闹,有妇人提着菜篮站在路边聊天,有老头蹲在井边下棋。
楚若曦的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裁缝铺里挂着各色战衣,有套深蓝色的连体款式让她多看了一眼,衣领上还别着一张手写的标签,字迹潦草得像蟑螂爬的。
铁匠铺门口摞着新打的短棍和护甲,一个学徒蹲在门口磨刀,磨几下就举到阳光下看看刀刃,那动作让她想起林晚柔在炭火旁磨棍子的样子。
转过街角有一口水井,几个妇女正在打水洗衣,其中一人说着老公昨晚在公会接的任务——好像是去清剿什么野兽巢穴,另一人低声讲了句“他回来的时候裤子都没了”,惹得一圈人哄笑。
秦砚秋领着她穿过主街,拐进一个小广场。
广场中央是一座石头喷泉,喷泉正中心立着一尊女神像。
女神像刻得不算精细——面容模糊,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姿态很清楚:双手环抱在胸前,掌心朝外,做着一个向外给予的姿态。
水从她的掌心流出来,分成两股落在喷泉池里。
喷泉池旁边有几个摆地摊的小贩,卖的是据称“受过神官祝福”的护身符和据称“能短暂增强精神力”的草药茶。
有个小贩正跟一个穿公会制服的新人推销“最便宜的护身符”,新人半信半疑地翻看着。
秦砚秋路过时低声说了句“那玩意赵队拿去检测过,结果是染色石头”,然后拉着楚若曦快步走开了。
秦砚秋领着楚若曦绕过喷泉,走了一会儿,在一栋石砌的三层建筑前停下来。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铜质圆形徽章,刻着一颗升起的太阳——晨曦公会的标志。
门是双开的橡木门,敞着。从门外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杯盏碰撞声、还有笑声。
“到了。”秦砚秋朝门里努了努下巴,没跨进门槛,“进去找个叫莉兹的接待员,报赵队长的名字就行。”
楚若曦转过身,看着秦砚秋:“谢谢你送我。”
秦砚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
“顺手的事。赵队说你没女神加护还能活着从湖里出来,说明你命硬。镇里命硬的新人一般活得比较久。回头见了林姑娘帮我跟她说一声——上次她送我的草药茶包特别好用,训练完泡一杯,肌肉酸痛消得比公会给的药膏还快。”她拍了拍楚若曦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转身朝城门方向走了。
马尾辫在她背后晃了几下,很快就被人流淹没了。
楚若曦走进公会大门。
大厅挑高两层,阳光从高窗洒进来,在石板地面上投出一块块明亮的光斑。
长条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绿头发的姑娘,正单手翻着账本。
她浅绿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比人类略尖——精灵混血——手指在账本上划拉着,嘴微微抿着,像个在算数学题的会计。
看到楚若曦走近,她放下账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新面孔。来登记的?让我猜猜——湖对岸来的,赵队昨晚巡逻的那个方向,对不对?今天早上已经有三个巡逻队的人过来报备了,说村子被流寇袭击了。流寇的头目是不是真的戴面罩?有人说他眼睛会发光——算了我不该打听这个。表格在这,填一下。”
楚若曦张了张嘴,发现完全插不上话。
莉兹从吧台下面抽出一张表格,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