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王都的路,楚若曦一个人走。
晨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她肩上的斗篷是林晚柔缝的,粗麻布的料子,针脚细密,领口那个暗兜里还塞着几枚铜币——林晚柔在她离开村子那天早上放进去的。
她披着这件斗篷走过了大半个森林,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沾着野猪巢穴的泥土和磨坊稻草堆里的碎屑。
风从麦田那边吹过来,麦穗刚抽穗,绿得发亮,和秦砚秋带她走的那条路一样——那时候她坐在栗色母马背上,秦砚秋在前面单手挽缰,跟她讲赵垣被林晚柔追着要草药的事。
才过去不到一周,但感觉已经很久了。
她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林晚柔给的干饼。
饼很硬,咬下去得用力掰,但嚼着嚼着有一股淡淡的麦香。
林晚柔说这饼是她自己烤的,比镇上面包铺的硬,但放三天也不会坏。
面包铺老板每次见到她都问配方,她说这是村姑的土办法,不信拉倒。
楚若曦嚼着干饼,想起林晚柔说这话时的表情——嘴角弯着,眼尾往下压,那种明明在得意又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背包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水壶是许清欢塞给她的,壶盖拧不紧,每次喝水都漏几滴在衣服上。
她说这是从铁牛那里顺来的,“反正他一次买了五个”。
壶身有一道凹痕,许清欢说是铁牛一拳打出来的——“他说这壶质量不好,我说你拿拳头试水壶质量你是不是有病”。
继续赶路的时候,她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天的事。
洛德里克在培养——像采集月见草要等花苞半开,他也在等猎物成长到最肥的时候再收割。
慕容晴的火之力被他抽走了一半,按他的说法,剩下的一半养得更旺了再来取。
他看她的时候也是这种评估——她体内有某种东西,现在还不够成熟,不值得动手。
但她记得慕容晴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背脊还是直的。
被抽走了一半火之力,体力耗尽,身体还在高潮余韵中发抖,但她站起来的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她嘴角扯出的那个弧度在说,“下次”。
她借给楚若曦的那根短棍现在就在背包里,握柄上的麻绳被磨得发亮,棍身有一道浅浅的凹痕——慕容晴上次用它卡野兽领主喉囊时留下的。
她也要还回去。
路边有一口水井,井沿长满了青苔。
楚若曦停下来打水。
水桶放下去的时候,井绳在辘轳上咯吱咯吱响。
井边有个老妇人正在洗菜,看到她衣领上的公会徽章,主动递给她一个水瓢。
“姑娘去哪儿?”
“王都。”
老妇人点点头,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
“王都的城墙比天还高,王都的军队比森林里的树还多。”她一边说一边从篮子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进楚若曦手里,“路上吃。我儿子也在王都当兵,每次回家我都给他煮一打鸡蛋。他嫌我煮得太老,说蛋黄都发灰了,但每次都吃光。”
楚若曦接过鸡蛋,蛋壳还温热着。
她在路边石头上磕开蛋壳,剥开。
蛋黄确实有点老,边缘泛着灰绿色,但很香。
她把第二个鸡蛋放进背包侧兜里,留着路上吃。
老妇人拎着菜篮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她路上遇到兵痞子别硬顶,“王都那边的当兵的,看到新来的公会小姑娘,有时候会故意刁难。你报赵垣的名字就行——赵队虽然在镇上当差,但他是王都军部出来的,人缘好得很。那个金牙老头你见过吧?城门那个。他跟赵队一起打过仗,赵队救过他一命。你说赵垣让你来的,他肯定给你指路。”
楚若曦点头。
林晚柔的朋友圈比她想的大得多——从村子到城镇,从城镇到王都,每个地方都有人在帮她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