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壶灌满,继续赶路。
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碎石路,再变成石板路。
路边的农田渐渐被零星房屋取代,房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空气里开始出现新的气味——烤面包的麦香、铁匠铺的煤烟味、马厩的干草味,还有某种淡淡的焚香,从远处飘过来,若有若无。
王都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是青灰色的巨石垒成,每块石头都有一人多高,石缝里嵌着淡绿色的晶石——结界节点,比城镇城门上的那些更大、更亮。
城墙高得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城墙上方的女墙边缘立着一排矮石柱,每一根柱顶都嵌着晶石,在正午的阳光下呈半透明的浅绿色,整齐得像一排哨兵。
城门口排着长队。
有扛着农具的农夫、推着货车的商人、穿着皮甲背着巨型武器的冒险者、骑着马列队出城的巡逻兵。
楚若曦注意到队伍中手腕上戴着浅蓝色编织手环的人——非战斗人员——走到城门口时,卫兵会行礼,然后直接放行。
没有手环的人则需要停下来接受盘问。
轮到她时,一个年轻的卫兵拦住了她。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脸上还有几颗没褪干净的青春痘。
他看到她的公会徽章,问了来源地和进城目的。
楚若曦说了晨曦公会和赵垣的名字。
卫兵点点头,眼神在赵垣两个字上多停了一瞬,然后递给她一块临时通行木牌。
“赵队的人?他的腿还好吗——上次他在北门抓一个邪教徒,从马背上摔下来,膝盖肿了三天。”他把木牌翻过来,在上面盖了个戳,“去军部的话直走,过了中央广场右转,最大的那栋建筑就是。去神殿的话左转,看到最高的尖塔就是。公会总部在军部和神殿之间,三栋楼挨着——都是大建筑,走不错。”
楚若曦接过木牌。
赵垣从马背上摔下来这件事她没听秦砚秋提过——大概是赵垣不让说。
这个人就是这样,把自己的事全压在最底下,先处理好眼前的。
她道了谢,走进城门。
王都的主街比城镇宽了不止三倍。
青石板铺的路面被无数车马行人磨得光滑发亮,两侧是高达三四层的石砌建筑,外墙刷着白灰,屋顶盖着红色瓦片。
铁匠铺不止一家——整条街上有三四家,叮当声此起彼伏,每家铺子门口都摞着新打好的短棍和护甲,有个学徒蹲在门口磨刀,磨几下就举到阳光下看刀刃,那动作让她想起林晚柔在炭火旁磨短棍的样子。
裁缝铺的橱窗里陈列着各色战衣,有几套的腰侧符文闪烁着微光——高级货,不是孙姨店里那种基础款。
药铺、面包铺、酒馆、武器店——每样都不止一家,每家都挂着擦得铮亮的招牌。
面包铺门口排着长队,排队的人在聊今天新出炉的黑麦面包。
楚若曦路过时闻到一股刚出炉的麦香,和刚才路上闻到的焚香味混在一起。
街上的人也比城镇多得多。
有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士兵列队巡逻,步伐整齐,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踏踏声;有穿着白色神官袍的修女快步走过,袍角翻飞,腰间挂着小巧的治疗药箱;有背着巨型武器的冒险者蹲在路边吃烤肉串,油滴在下巴上,旁边同伴在嘲笑他吃相;有摆地摊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神殿祝福过的护身符”,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尺寸的铜质护符,最大的有巴掌大,最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楚若曦看到一个修女路过小贩时停下了脚步。
她拿起一枚护身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秒,然后把护符举到阳光下——“这个连基础符文都没有印全,你敢叫神殿祝福?要么退钱给上一个冤大头,要么跟我去神殿走一趟。”小贩脸色煞白地抢回护符缩进摊子后面,周围几个路人憋着笑走开了。
修女转身时,楚若曦看到她的眼睛——是和传闻中的菲娜一样的金色。
她的个子比楚若曦矮了半个头,但站姿很直,修女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贩的摊位,像是在确认他不会继续骗人,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快,袍角翻飞,腰间药箱里的瓶罐碰撞出清脆的叮当声。
楚若曦穿过主街,拐进中央广场。
广场比城镇的喷泉广场大了至少五倍,正中央立着一尊巨型女神像——和喷泉广场那尊一样的姿态,双手环抱在胸前,掌心朝外,做着一个向外给予的姿态。
但这尊有喷泉那尊的三倍高,石像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